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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学姐的晋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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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3章 学姐的晋升准备 (第2/2页)

  考虑到目前局势,本届辩题以战时议题为主,兼顾古典。

    另:经学术委员会与系务会议联席商定,本届起凡本年度申报小精通晋升资格者,其辩论周『宣告』一项之评分,可作为第二条『门径』之实证参考,报系务会议备案。」

    李察站在告示前面,尤其注意最後那一段补充。

    「看见了?」

    彭德尔顿抱着一摞卷宗从走廊那头过来。

    「这一条是今年新加的?」

    「新加的,上礼拜四联席会上吵了一个半小时。」

    「吵什麽?」

    「吵一个学生在台上说的话,算不算实证。」

    他把浆糊刷往桶里一插。

    「最後是穆勒爵士(大精通学者,上一届辩论周评委长)拍的板。」

    「他说了什麽?」

    彭德尔顿把嗓子清了清,学着那个严肃的腔调。

    「学生们关在书斋里时不行的,在自己屋里写稿,写的都是他自己愿意相信的。

    「站到台前讲给一屋子不愿意相信的人听,那才能磨练出真实的份量。」

    下午,李察在系办帮彭德尔顿誊报名册,顺便套取一下选手情报。

    誊到研究生组第九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雷金纳德·索普。

    这是去年淘汰自己的那个政经学院的研究生,克拉拉学姐还帮自己报了一箭之仇。

    「他今年还报?」

    「他今年非报不可。」彭德尔顿把卷宗合上。

    :

    「明年就毕业了,今年是他最後一次。」

    李察把笔重新蘸了墨。

    「先生,为什麽这几年新一代学者想进小精通的,都对这个辩论周这麽感兴趣?」

    彭德尔顿看了他一眼,把手在桌沿上一拍。

    「威廉士先生,您教教我:伊利亚特楼那两座讲席下埋的是什麽?」

    「一圈银线。」

    「那圈线是干什麽的?」

    「把台上说的每一句,顺着送到帷幕後面去。」

    「对了。」

    彭德尔顿把椅子往後一挪,坐舒服了些。

    「帝国境内能让你张嘴说话、说完帷幕後那一面就能立起来的地方,一共没几处。」

    「教堂可以,但教堂只让你念现成的,不可能给你自由发挥的机会。」

    「外勤也可以,甚至更自由,但外勤是要死人的。」

    「剩下的,这个辩论台就相当关键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有七天时间,你上去讲六分钟如果被人推塌;下来改一改第二天还能再上去。」

    「七天里立形、被推、再立,比你自己在屋里关几个月强多了,学术就是要交流才会进步。」

    李察把这句记下了。

    「所以去年的冠军,塞拉斯讲师……」

    彭德尔顿点头:「对,他就是这条道路的成功者之一。」

    「去年冬天晋升,今年春天补的编制,秋天回来给你们上课。」

    「往前数十年,年轻一代学者过那道门槛的,很多都先在伊利亚特楼里锻链过。」

    「对了,还有你的。」

    李察低头看那一栏。

    「本科一年级组·参赛资格确认」

    :

    右下角有一行批注,是去年那份成绩排名上照抄过来的。

    「值长期留意的发言人苗子。」

    「你今年也报。」彭德尔顿看着他:「不报的话,穆勒爵士会来问。」

    李察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去年那几场,自己每一场的言辞分都在八点以上。

    那时候自己还没有掌握怎麽无痛用赫尔墨斯面具的方法,斯芬克斯灯还没有第二次蜕变,【灵容】那一栏是二十,现在是五十。

    「好,我报名。」

    三一四室,今天小姨的门生全齐了。

    索菲亚趴在窗边那张桌子上,普赖斯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汤姆森抱着一本书站在书架前面。

    李察瞥了一眼,是《论判词的承重》第四版。

    伊莎贝拉把那张报名单摊开,红笔帽拧了开。

    「克拉拉,研究生组。」

    红笔已经落下去了。

    「索菲亚。」

    窗边,那颗浅金色的脑袋猛地抬起来。

    「导师!我不行的!」

    索菲亚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

    「我去年在旁听席上就听手心冒汗,我上去连立论六分钟都说不满!」

    伊莎贝拉冷哼一声:「说不满就站六分钟,练练胆子。」

    「那我上去丢的是您的人!」

    「我被你丢过的人多了。」

    普赖斯在门口噗地笑出来,笑到一半被点了名。

    「普赖斯,你也去。」

    「……导师,我这次真的……」

    「汤姆森也报。」

    :

    书架前面的青年闻言好像被枪指到了头顶上一样,他脸色发白:「导师,我只有记页码比较在行。」

    「那你就在台上报页码,电话号码也行。」

    今年的314室,全员参与。

    ………………

    对练安排在每天傍晚六点,地点在没人用的教研室。

    「索菲亚交给你。」

    伊莎贝拉分配了任务。

    「为什麽是我?」李察弄不明白小姨的意思。

    「因为她一站到我面前立论,第三句就开始背变位表。」

    小姨把一遝旧辩题推了过来。

    「我从她预科起就开始带她,脸一板她就发抖,但她肯定不会怕你。」

    话说到这份上,李察只能答应,把那遝题目抱走了,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对了。」

    「您说。」

    「别让她把时间用来讲笑话。」

    很快,李察就知道小姨为什麽会这麽说了。

    「立论六分钟,正方先。」

    索菲亚抽到的辩题是:战时,学者是否应当暂停一切无用之研究。

    「……我抽到正方?」

    「你抽到正方。」

    「让我论证我自己这六年是白过的?」

    「对。」

    索菲亚一开始就准备拖延时间,手在裙子上擦,擦完又抓着自己那两条辫子甩了甩。

    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才深吸一口气立论。

    前一分半讲还行,毕竟研究生学历在这里的,比大部分人强多。

    :

    但到了第二分钟,她开始重复。

    很快,她完全停住了。

    「……讲完了。」

    「还剩三分二十。」

    「我知道。」

    「那就接着讲。」

    索菲亚站在那里,脸慢慢红了。

    然後她把手一摊,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我讲个别的。」

    「……什麽?」

    「你知道第欧根尼吗?」

    李察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出於对学姐的尊敬应了一句。

    「住桶里那位?」

    「对!」

    索菲亚整个人一下子活了过来,眼睛放光。

    「亚历山大大帝去看他,站在他桶前面说:你要什麽,我都能给你。」

    「他怎麽说?」

    「他说:请让开,你挡住我阳光了。」

    「这个我知道。」

    「但後面的讲堂上不会去讲。」

    索菲亚嘻嘻坏笑一声,凑到自己学弟耳边。

    「第欧根尼这个人,在集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做那种事情。」

    李察的怀表差点掉了。

    他恨【博闻】和【通识】让自己如此快的秒懂。

    :

    《名哲言行录》卷六,第欧根尼·拉尔修,这位犬儒派的祖师爷主张凡是合乎自然的事就不必躲着人做——吃饭如此,睡觉如此,别的也如此。

    所以他在雅典集市正中,当着买菜卖鱼者和路过的所有人,用手把那点欲望解决掉了。

    这段在所有教材里是没有的,那一节只写:内容不宜,已省略。

    「做完他还很委屈地说:可惜我要是揉揉肚子就能填饱肚子,那该多好。」

    「索菲亚学姐……」

    「我是在践行典籍传统!」

    她把两只手举起来:「第欧根尼·拉尔修自己写的,我一字未改!」

    「我知道,但你这是在立论,公共讲台上说这个,想要评委长把你轰下去?」

    「我立不出来了嘛。」索菲亚吐了吐舌头。

    剩下的时间里,她讲了第欧根尼怎麽大白天提着灯笼在雅典找人、讲他被卖为奴隶时冲着买主喊「这里有个人要买主人,谁要」。

    讲到最後一句,怀表刚好走完,李察把表合上。

    「时间倒是卡挺准。」

    「我讲这个的时候特别有动力。」

    轮到李察,他抽到的是「战时,报纸有没有说真话的义务」。

    四分半就把整段立完了。

    讲完,两个人一起把灵视打开。

    教研室里没有银线,帷幕那一面浮出来的东西很淡。

    淡归淡,形状还是有的,李察立起来的是一座塔。

    下面垫着塔西陀,中段是弥尔顿那篇讲出版自由的旧文,最上面是今年七月一份被删掉半段的战报。

    索菲亚走了半圈,抬起手在塔身上按了一下。

    那只手,按进去了。

    「……哎?」

    她把手抽出来又按了一次,还是按进去了。

    「李察,你这个是空的。」

    「……我知道。」

    :

    「你借的东西太多啦。」她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一脸嫌弃。

    「塔西陀是塔西陀的,弥尔顿是弥尔顿的。」

    「你自己那一块,就最上面那麽薄薄一片。」

    李察站在那里,忽然想起那场发战争财的人是国之蠹虫还是国之栋梁。

    那场他赢了,但心里发空。

    第二天,索菲亚抽到「文明的边界在哪里」。

    立论讲了两分五十秒又卡壳了,卡完照旧开始讲段子填时间。

    这一次她讲的是庞贝。

    「你知道庞贝墙上那些涂鸦吗?」

    「见过拓本。」

    「学生版全删乾净了。」索菲亚说咬牙切齿。

    「我们系资料室那一份从第十七条到第四十一条整整齐齐一片空白,只说是内容不宜。」

    「那你怎麽知道的?」

    「我抄的是没删的那一版!」

    她清了清嗓子。

    「有一条是这麽写的:凡在此处读到本句者,你已被骗,因为本句毫无内容。」

    李察笑了一声。

    「还有一条是一个人写的:我到这里来了,我做了那件事,我回家了。」

    「……做了哪件事?」

    「不知道啊,他没写!」索菲亚一拍手。

    「两千年了!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所有读到的人都以为自己知道!」

    「还有第三十九条。」

    她把嗓子又压低了。

    「那条是个男人骂另一个男人的,骂特别脏,脏到系里先生们翻译的时候,把它译成了『该君品行不端』。」

    「原文呢?」

    :

    索菲亚凑到他耳朵边,用拉丁文念了半句。

    李察端着的那杯茶被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罗马人的观念:性行为里主动侵入的一方才是「男人」,被动承受的一方就不是男人。

    那一句骂的就是这个。

    「……你从哪学的这个!」

    「卡图卢斯第十六首啊!」她一脸理直气壮。

    「开头那一句,你们本科教材里印的是省略号!」

    「那是因为它不能印!」

    「它凭什麽不能印,人家两千年前就写了,写完还传下来了。」

    索菲亚把两只手叉到腰上:「你说说,什麽东西能传两千年?」

    「……」

    「抄本会烂,庙会塌,柱子会被人搬走垫路。」

    她掰着手指头数。

    「这一句,从来没断过。」

    「为什麽?」

    「因为好笑啊。」

    她说理所当然,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克拉拉抱着一摞拓本站在门口。

    她看了看笑直不起腰的索菲亚,又看了看还在咳嗽的李察。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你们在练什麽?」

    「练立论!」索菲亚把手背到身後。

    「我在楼道里听见了。」

    「你听见什麽了?」

    :

    「卡图卢斯,第十六首。」

    索菲亚整个人僵住了。

    「……你也会背?」

    「系里的研究生都会背,只是不会在教研室里背。」

    她把门重新带上走了,走廊上传来两声努力憋住的咳嗽。

    索菲亚趴到桌上,正大光明的偷懒。

    李察替她把茶重新添满,添到一半,【感知】让他觉有些不对劲。

    他开启灵视,往帷幕後看去。

    这一看,李察皱起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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