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 浮散无根 (第2/2页)
慌。
可那暖和干燥的棉被裹着他的滋味又是实实在在的,炭火烘过头皮时那种从头顶蔓延到脚底的暖意也是实实在在的,
有人托着他的后脑一勺一勺喂姜水时的触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甚至都还记得那人指腹的温度力度,都刚刚好,无比亲和温柔....
林静友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睛,眼眶又有些发酸。
林静友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洇进粗布枕套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哽咽硬生生压回喉咙里,可眼泪这种东西是压不住的,越压越往外涌。
他把棉被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鸵鸟,以为看不见就没人知道他在哭。
可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地方睡着真硬,炕上铺的草席粗得硌人,一股子泥巴和干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枕头也硬邦邦的,跟他府里的软枕完全没法比...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把蜷缩的身子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棉被倒暖和,厚实、干燥、蓬松,闻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跟他府里那些熏了香的锦被截然不同,可偏偏就是这种朴实的,带着农家烟火气的暖意,让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晚秋那张嫌弃的脸。
他忽然觉得,宁愿她再骂自己两句,也好过被她救回来又嫌弃地看着他。
他更不愿想起林清河,那人蹲在炕边看他醒了的时候,目光里居然半点儿怨气都没有,
好像自己骂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那种平和和认真,比晚秋的嫌弃还让他难受,因为他没法恨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这让他更加恼火。
他不想领这份情。
他宁可沉在水底,也不想被这两个人捞上来。
可那碗姜水是实实在在喝进肚子里的,那双手托着他后脑勺的温度是实实在在的,
他方才昏沉的时候做的那个梦也是实实在在的,暖洋洋的,被人照顾着,被人放在心上的那种暖。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这辈子伸手去够的东西,够到的都是空的。
偏偏在这间炕上,在这床粗棉被里,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妥帖地照料着"是什么滋味。
而这滋味偏偏是林清河给的!
这让他更加难受,像是被人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而撒盐的人还一脸无辜地问他"疼不疼"...
他越想越乱,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鼻尖也塞住了,只能张着嘴小声地喘气。
他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侧躺,平躺,蜷成一团,
最后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脸埋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小片发顶。
炕确实硬,硌得他肩胛骨发酸,可棉被确实暖和,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像一只被包在棉絮里的大蛆。
林静友的呼吸渐渐地平了下来,肩膀的抖动慢慢消停了,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子。
哭累了,他就在那股混着泥土,柴火和棉布气息的暖意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