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盐票法”与开海通商! (第2/2页)
就不足,盐场产盐不足,盐商支不到盐,盐引就壅了。”
“腐者,盐官腐败;从两淮盐运使到各盐场大使,哪一个不是肥缺?”
“盐运使一年经手的银子不下百万两,盐场大使一年也能捞个几千上万两。”
“这些银子都是从盐商手里得来的,盐商给他们送钱,他们给盐商方便。”
“比如超发盐引,比如纵容私盐,比如压低灶户的收盐价,上下其手,层层分肥。”
“朝廷的盐税,就是在这一层一层的分肥中被剥走的。”
贾璟眸光眯了眯,道:
“那姑父可有革新之法?”
其实关于盐务的弊病,大多数人都知道,如去年宝钗就曾经引用过前朝给事中管礼的话,
阐述过盐法之坏有‘六难’:开中不时、势豪专权、官司科罚、守支数年、定价太昂、私盐横行。
说到底就是灶户问题、制度问题、权贵问题和腐败问题。
但看出问题不是本事,能找出合乎时宜的解决办法并执行落地,才考验一个人的识见和能力!
林如海沉吟片刻,将茶盏搁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凝,像是在心中将多年所思所想细细梳理了一遍,方缓缓开口:
“子玠要我谈盐法革新,我便不避浅陋,说一说我这些年琢磨的一个法子。”
“此法我未曾奏明朝廷,也未曾与人深谈,只是在心中反复推演,觉得或可一试。”
“我叫它‘盐票法’。”
贾璟来了点兴趣,微微前倾,示意他讲。
“如今的盐法,弊在纲册;纲册是世袭的,入了纲的大盐商,子孙后代都能凭引支盐,旁人再有钱也挤不进去。”
“盐商垄断了盐引,就垄断了盐利,朝廷想多收税,盐商便抬高盐价。”
“朝廷想整顿,盐商便以停纳盐引相要挟。尾大不掉,反为所制。”
“我的法子,是废纲册,行盐票。”林如海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道:
“所谓盐票,不是给某一家某一人,而是由巡盐御史衙门按年发放。”
“每一张盐票,载明支盐数量、销盐区域、应纳盐税,无论何人,只要按票纳银,便可支盐销盐。”
“大商可领票,小商也可领票,今年甲商领票,明年乙商亦可领票。这样,盐商就不是世袭的,朝廷也不受制于少数几家大户。”
林如海竖起一根手指:“这是第一层:以票代纲,打破盐商垄断。”
“第二层,是灶户编场;灶户不逃,盐场才有盐。”
“我的法子是,将现有灶户编入固定盐场,每户授盐田若干、粮田若干,盐田煎盐,粮田养家。”
“灶户只交正额盐,余盐由官府统一收买,严禁私商压价,灶户不逃,盐场就不空。”
“第三层,是盐税分离;如今盐税混在盐价里,盐商纳了多少引,交了多少税,朝廷根本查不清。”
“我的法子是,把盐税从盐价里剥出来,盐商买盐,按盐价付银;纳票,按票额交税。”
“盐税归户部,盐价归盐场,账目分明,谁也别想浑水摸鱼,中饱私囊。”
林如海说完之后,目光落在贾璟脸上,盯着他的神情变化。
老实说,若不是贾璟下了江南,此法他连提都不会提。
因为此法虽好,有益于朝廷盐税,但却是触动纲册世袭利益的改革,必会受到盐商及其背后宗室外戚的阻挠,根本就不可能推动。
贾璟默然片刻,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扬州移到苏州,又移到松江,最后点在杭州的位置上,方缓缓转过身来道:
“姑父的盐票法,确实比纲法进了一步。”
“既能打断世袭垄断、增加竞争、保留朝廷对盐务的控制、稳定灶户,”
“又能提升朝廷盐税,削弱外部权贵对盐务的干扰,确实算是一个合乎时宜的制度改良。”
事实上,前世道光时期,盐务就曾进行过“票法”改革,废除了世袭的纲商,允许任何人购买盐票。
本质上是用一个更开放、竞争性的制度取代世袭的纲商,允许更多商人参与,同时保持朝廷的控制。
革新效果也几乎是爆发式的:“票贩立即踊跃领运,盐船络绎于途,帆樯如林”,
数月间便收税三十万引,将盐场积压了十余年未能运出的盐“一扫罄尽”。
林如海能提出此法,可见在盐务上的识见上的专业和务实。
“子玠觉得此法可行?”林如海面色微动,有些振奋的道。
若是眼前这位执掌五省一京的枢密重臣有意推行此法,那再大的外部阻力都将不是问题。
贾璟沉吟片刻,道:
“盐票法要求盐务衙门按年发放盐票、核查盐商资质、监督盐场生产、征收盐税,需要大量清廉干吏之士。”
“若要实行,还需先对盐运使司衙门进行整顿,使其上下警然,实心任事才行!”
从来没有一劳永逸之法,盐票法自然也有着缺陷,如票法终将“纲法化”、私盐无法根除等。
或者说任何政策,只要是靠人来推行的,都是一体两面,最终都能被人钻空子、都能被官吏贪墨受贿。
新的问题迟早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出现,但不能因为有缺陷就看不到它当下进步的一面……
思忖了下,贾璟道:
“盐票法,姑父回去先拟一份条陈递给我,此事十分繁杂,等我下个月去了扬州,再和姑父详议!”
顿了顿,贾璟又道:
“姑父若是有时间,可再拟一份关于开海通商的条陈,主要说说如何建立一个高效廉洁的新市舶司体系,”
“由朝廷直管,一方面增加朝廷在海贸方面的税收,一方面促进江南的丝、茶、瓷器等大宗商品在国内外长距离贸易的繁荣。”
想要增加朝廷税收,除了在原有的盐税、田赋制度上做改良,将士绅豪商漏掉的税重新收上来,另一个大头自然是增加税基。
而增加税基,当下没有比重开海关,让海贸的巨额利润,通过关税的形式流入朝廷,更适宜的了!
要知道,如今的时间段大概是清初时期,而“广开海贸”的收益潜力,在前世清代历史中也有清晰的轨迹可循。
贾璟曾经看到过一项数据,到清朝灭亡前的宣统二年,仅“海关税”一项的经常收入就高达3513.99万两白银,
加上“常关税”的699万余两,关税总收入一度超过了4200万两,成为满清朝廷税赋最大的命脉!
而如今的大汉朝廷岁入太仓的总税赋有多少?不到四百万两!
也就是说,清晚期仅关税一项就是如今大汉全年赋税的十倍,其中的利益可想而知!
退一万步讲,就算此时没这么多,但开海通商,大力发展大汉水师,也是贾璟此次下江南的必做之事之一!
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可不能闭关锁国,不睁眼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