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华国是天堂吗? (第2/2页)
牙齿粗暴地咬开锡纸,把脆脆球直接塞进嘴里。
小马克学着哥哥的样子,笨拙地用左手剥开包装。
当巧克力外壳在齿间碎裂的瞬间,男孩的眼睛亮了。
「这个————不一样。太好吃了!」
林恩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急救包里的器械:「你之前觉得牛奶巧克力棒已经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那是因为你从来没吃过别的。」
「世界上有很多种巧克力,就像世界上有很多种生活。你没见过,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
小马克嘴里含着巧克力,含含糊糊地问:「什麽样的生活?」
达里尔也转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林恩。
林恩把急救包的拉链「唰」地一声拉上,靠着剥落的墙壁坐了下来。
角落里的蜡烛又矮了一截,微弱的火苗在浑浊的气流中不安地摇晃。
「我有亲戚住在华国。他们家有个男孩,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吃早饭,背着书包去上学。学校八点上课,下午四点放学。
放学以後去上补习班,补习班结束了回家写作业,一直写到晚上九、十点钟。然後洗澡,睡觉。第二天,继续重复。」
小马克听不太明白这些密集的日程。
「补习班是什麽?」
「就是上完学以後,再去另一个地方接着上课。学数学、学英语、学钢琴、学画画」
「放学以後还要上课?上这麽多课程啊?」小马克对这种生活不太了解。
林恩点了点头:「那个男孩也这麽觉得。他回家经常跟妈妈抱怨,说作业实在太多了,说别的小朋友都在外面玩,就他一个人还要做题。」
水鬼一直靠在门框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开了口。
「那些孩子,放学走路回家的时候,安全吗?」
「安全。」
林恩说:「学校门口有父母接,大一点的孩子自己走。路上最大的危险,是被路过的电动车溅上一裤腿的泥水。」
「父母接?」达里尔在一旁轻声问道。
「对。」
「他爸爸在工厂上班,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两个人赚的钱其实不多,但每个月都会省下一笔钱,给孩子交学费、买课本、买文具。到了周末的时候,一家人还会挤着公交车,去游乐场里玩。」
达里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马克吃完了嘴里的脆脆球,用舌头用力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巧克力,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金色锡纸。
他小声问道:「他不用上街吗?」
「上街」这两个字,在巴尔的摩西区孩子的嘴里,是帮派、毒品和枪击的代名词。
「不用。」
「他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做不完,考试考不好。回家被妈妈骂上两句,哭一鼻子,第二天照样背着书包去上学。」
小马克把那张剥开的金色锡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叠好,攥在左手的掌心里。
「华国是在哪里?」
「在太平洋的另一边。坐飞机大概要十五个小时。」
「那里是天堂吗?」
「不是。」
「那里也有穷人,也有非常辛苦的日子。」
「但那里的小孩,至少可以安全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我好想让马克,可以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啊。」
达里尔的话像是一句绝望的自言自语。
水鬼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达里尔。」
达里尔回过头。
「你做一单,格雷夫斯给你多少钱?」
「三百。」
「你知道格雷夫斯从接一单的真实价码吗?」
达里尔一愣。
「巴尔的摩的行情,一单,五千。」
达里尔知道自己拿得少,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仔细算过这笔血帐。
也从来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这个真实的数字。
五千美元,一条人命在巴尔的摩西区的真实行情价。
换算成人民币,三万五千块左右,甚至还不够某些地方一平方米的房价。
而他拿命换到手的,只有三百美元。
两千块人民币出头。
连整单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格雷夫斯拿走了剩下的四千七百块。
他在街上拿命去拼的每一单生意,大头全进了格雷夫斯的口袋。
而格雷夫斯,只会拍着他的肩膀,假惺惺地说「我会照顾好小马克的」。
水鬼没再说话,重新靠回了门框上,隐入黑暗。
达里尔慢慢走回弟弟身边,蹲下身。
小马克擡起头看着哥哥。他伸出左手,把自己一直没舍得吃的那第二颗脆脆球,递了过来。
「哥,你吃。」
林恩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达里尔。」
达里尔擡头看他。
蜡烛微弱的火光在林恩的脸上投下阴影。
「或许我们有办法,让你的弟弟过上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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