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投名状 (第2/2页)
埋在臂弯里，沙哑的声音带着疲惫与绝望，将渊承烈威胁他们杀死唐人官吏的事情说了出来。
金氏听完伸手轻轻搭上高胜握刀的手背。
她指尖微凉，触碰到高胜不停发抖的手。
“我知道，渊承烈拿我们母子胁迫你，我也明白你是为保全我们一家人才被迫动的手。可夫君，你仔细想一想，今日之事，绝非就此了结。”
高胜抬眼，眼底布满红丝：“此话怎讲？如今我手上杀了大唐官吏，已经是叛贼。就算我想去平壤禀报太子，大唐岂能饶我？渊承烈就是算准了这一点，逼着我们所有人沾上血，断了我们所有人回头的路。”
“渊承烈这是毒计。”
金氏目光沉静，“他嘴上说，跟着他起事，便能复兴高句丽，可在我眼里，他只是拿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当作他复仇夺权的棋子。是大唐太子下令，分给我们田地，划下田界，让我们有了自己的田地。这块田地，是我们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既然渊承烈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夫君去向大唐揭发渊承烈吧。”
“可——就算我侥幸见到太子，但大唐官吏是我亲手所杀，律法如山，太子就算心怀宽仁，又如何赦免杀人之罪？”
金氏轻轻摇头：“夫君，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你要分清一件事，是谁逼迫你动手。动手是实，可你并非本心作乱。渊承烈挟持众人，以家人性命相逼，胁迫旧部戕害唐吏，这是渊承烈的主谋。
你是遭人胁迫。只要你向大唐把渊承烈全盘谋划如实禀报，将他勾结百济、蓄谋刺杀太子、强逼众人杀死大唐官吏的事情一一说明，将一切罪责归于渊承烈，太子自然能分辨其中原委。”
高胜苦笑一声：“分辨？人命已经死在我刀下，哪有这般容易分辨。”
“太子在高句丽安抚百姓，广施田土。”
金氏语气坚定，“大唐要的是高句丽的稳定！更何况夫君前去揭发渊承烈的阴谋是将功赎罪！”
高胜顿时沉默下来。
金氏则是继续说道：“跟着渊承烈，是死路一条。渊承烈心中只有仇恨，何曾顾及我们这些普通高句丽百姓？”
“可风险太大。”
高胜眉头紧锁，“渊承烈现在肯定是死死盯着我们。”
“我们可以筹划稳妥。”
金氏思索着，低声谋划，“今夜三更之后，山野雾气浓重，便于隐匿。你不必携带兵器，换上寻常农夫的粗布衣裳，装作前往平壤售卖柴草。到了平壤城外，直接去见唐人官兵，请求面见太子，把渊承烈勾结百济资助军械粮草、召集旧部，计划潜入平壤刺杀太子，设局逼迫众人屠戮唐吏，断绝所有人退路的全部阴谋如实禀报。”
“若是太子问起唐吏被杀一事，你坦诚说明一切，讲明是渊承烈以妻儿性命相胁迫，不得已才动手，你本心从未想反叛大唐。主动揭发叛谋，便是立功。”
“万一太子不信我之言呢？”
“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生路。”
金氏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不然一旦事发，我们全家必死无疑。主动前往平壤陈情揭发，尚有一线生机。就算罪责难难免，至少可以保全孩子。”
高胜缓缓站起身，走到炕边，低头凝视着熟睡的儿子，小小的脸颊在油灯微光下柔和安宁。
“我明白了。” 高胜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沉稳下来，“我今夜便动身，我会将渊承烈所有谋划尽数禀报太子。”
做出决定后，高胜简单收拾了几件干粮，推开屋门，踏入黑暗，向着平壤的方向前行。
走到平壤城门口，高胜又停住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又想起妻儿的脸。
他知道，这一去，便是背弃了渊氏，从此再无回头路，可他更知道，若是真的跟着渊承烈一条道走到黑到时候死的不光是他一个人。
他终于抬脚，朝着城门处的唐军官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