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疯子与自杀者 (第1/2页)
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灯昏黄。
余正则的询问非常系统,完全是刑侦采集证词的架势。
从买白吉馍的时间、小摊的位置和外观特徵、阿姨的穿着打扮、她阻拦小女孩乱说话时的语气动作、小女孩唱歌时的坐姿和表情,到回宿舍後史作舟哼歌的场景、张洋和李博学的个人情况、平时的生活习惯、当时僵住的持续时间、身体姿态的具体细节、恢复後说的那些话、後续两次测试的经过......
大部分问题余弦在电话里已经讲过了,但余正则还是让他重新说了一次,有些细节甚至追问了几遍。
史作舟也被问到了几个问题,主要是关於他在小摊上和小女孩的对话细节,以及他自己在宿舍里哼歌时的主观感受。
但让余弦感到奇怪的是,整个过程中,余正则几乎没怎麽提到「午夜公交车」。
余弦本来以为,当他说到「张洋和李博学长期使用午夜公交车音频」的时候,堂哥会追问音频相关的问题。
但余正则的重点却没有放在这里。
是他已经知道了?
还是他故意绕开了?
或者他也和那个民警大叔一样,觉得这之间的关联性很弱,不作为重要信息?
问完了所有的细节之後,车厢里安静了一会。
余正则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转了转,又叼在嘴里,好像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余弦忍不住了。
「哥,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盯着後视镜里堂哥的侧脸:
「『小玲老师』到底是谁啊?你为什麽听到这个名字反应这麽大?你怎麽知道儿歌的具体内容的?」
余正则没有立刻回答,史作舟也屏住呼吸,车厢里安静极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微弱的火苗窜了起来,点燃了那根一直咬在嘴里的烟。
他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堂哥打开车窗,透了透气。
「我可以跟你们说点东西,但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也不是因为我是你哥。」余正则的声音严肃:
「你们今天提供的线索很特殊,说这些,是为了让你们能回忆起更多可能有用的细节。」
余弦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哥。你说吧。」
余正则看着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这些也不算什麽核心的机密,那个人精神出问题的事,估计在她学校里早就传开了。」
「精神出问题?」余弦愣了一下。
「对。」余正则缓缓吐出口烟圈:
「你们听到的那个『小玲老师』,本名张玲。我们之前就调查过她,也见过她本人。」
余弦咽了咽唾沫,看着堂哥的背影,等着他下面的话。
「她疯了。」
一瞬间,余弦怔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张玲是嫌疑人,张玲是目击者,张玲是受害者,张玲失踪了,张玲死了。
但「疯了」这个答案,他没有预料到。
「什麽意思?怎麽疯的?」史作舟在旁边忍不住问道,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车外的雨声单调地响着,余正则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挡风玻璃上,半晌,他淡淡道:
「张玲一直在唱一首歌。」
余弦汗毛直竖,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就是这首儿歌?」
「嗯,『小雨滴』,每天什麽也不干,就一直在唱这首歌。」余正则凝重道:
「她的同事最早发现的,一开始是每天定点唱一遍,那时候她还在教书,到了某个时间,她会突然停下手里的事情,唱一遍,唱完了,又像什麽事也没有一样继续干活。大家觉得奇怪,但都没太当回事。」
余弦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後来越来越频繁,隔三差五唱一次变成每天唱好几次,十几次。学校劝她休假,她请了假回家,但在家里也一样。她家人把她送到市精神卫生中心,情况就更严重了,不管在做什麽,嘴里都不间断地在重复那个旋律了。」
突然,史作舟猛地转头,一脸惊恐地看向余弦,在旁边死死抓住了他的外套,勒得他肩膀生疼。
「医院......怎麽说?」余弦没有管史作舟,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精神科的诊断是『强迫性复述障碍合并分离症状』,开了药,药吃了也没用。」
余弦的脑子里翻涌着,一个年轻的女教师,一整天不停地、机械地、像是复读机一样地,循环同一段旋律。
一股难以抑制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那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边界的虚无房间,那个悬在视线边缘永远在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在那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十天十夜里,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该行为将固化为您的本能。」
哪怕到现在,这些字句还死死烙在他的脑子里,随时都能脱口而出。
他的後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张玲现在的样子,简直和当时困在梦里的他如出一辙。
忽地,余弦的胳膊上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力道,是史作舟死死握住了他。
车里光线昏黄,街灯光影斑驳地打在两人身上,余弦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对上了史作舟的眼睛。
史作舟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嘴唇紧紧抿着,呼吸急促又慌乱。
但他没有松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弦的眼睛。
余弦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老史是知道他在那个白色梦境里经历了什麽的。
史作舟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气又硬生生加了几分。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他定了定神,试图重新理清逻辑:
「哥,你们调查她,就因为她唱歌?就算她精神出了问题,跟你们刑侦有什麽关系?」
「唱歌不归我们管。」余正则从後视镜里深看了余弦一眼:
「我们调查她,是因为她身边发生了两起......非正常死亡事件。」
余弦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那种自杀吗?」
「嗯。」余正则把菸头扔出窗外:
「两起。而且两次,她都在现场。」
余弦後背升出一股寒意,堂哥说的含糊,但他已经理解了,那些自杀者的脸上,都是带上了统一的、诡异的微笑。
「所以你们最初怀疑的是......」余弦艰难地开口。
「最初怀疑她和死亡事件有关联。」余正则望着窗外:
「两次她都在场,这个概率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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