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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孤梯百丈迎朝旭,雄藩曳蟒陟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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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8章 孤梯百丈迎朝旭,雄藩曳蟒陟层楼 (第1/2页)

    九月十九,寅时末。

    夜色沉闷,乌云压在漠北草原上,天空看不见星光,残月也被浓云吞没,狼纥山在黑夜里矗立,横亘在枯黄草甸的尽头,它山势陡峭,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冷风从西北面的荒原深处刮过来,带着霜降前特有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草和碎石子,打在安北军将士的玄铁甲胄上,发出一阵阵细碎的撞击声。

    山脚下,一千八百名安北精锐骑卒缓缓勒住战马,蹄声渐息,队伍最前方,百里琼瑶骑在马上,抬起马鞭指向前方那条隐没在黑暗中的狭窄山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苏承锦。

    “这就是登山的路。”百里琼瑶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细碎,“这是一条碎石山道,宽不足四尺,从山脚盘至山顶石台,全程约七里,前半段马匹勉强能走,后半段坡度极陡,战马上不去,只能徒步。”

    苏承锦端坐在马背上,目光顺着她马鞭指引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没入黑暗的小径,下颌微点,随即将视线收回,转头看向身侧落后半个马位的丁余。

    “传令下去,骑卒与辎重车全部留在山脚,就地封锁周边十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登山人员精简,本王,左右副使,温先生,两军大将军及副将,两军正副都指挥使,各营统领。”

    “你带亲卫营挑三百人轻装随行,十一部族长老代表,一同上山。”

    丁余在马背上抱拳领命,立刻拨转马头去后方传达军令。

    诸葛凡策马靠近半步,目光扫向后方停着的一排辎重车,眉头微蹙。

    “殿下,祭天的物件怎么弄?”

    “苍璧,丝帛,三牲,酒器,积柴,还有那面大旗,这些东西分量极沉,山路难行.....”

    苏承锦看向丁余离去的方向。

    “让步卒人力背上去,至于百里元治的棺木……”他顿了一下,目光穿过火把的光晕,落在队伍末尾那辆盖着黑布的板车上,“挑八名身强力壮的军卒,走在队伍最后。”

    一千余名安北骑卒迅速在山脚散开,有条不紊的设立外围防线,火把一支接一支的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冲破夜色,将山脚这片空地照的透亮。

    登山前,队伍在火把的照明下进行最后的整装。

    苏承锦翻身下马,把马缰递给旁边的士卒,他今日特意换了一件玄色蟒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滚边,衣摆长及脚面,腰间束着玄色革带,带扣是一个纯金鎏金蟒首,左腰挂着安北刀,头发用玄色丝绦高高束起,外面罩着一件没任何花纹的墨色大氅,料子厚实的大氅在夜风中微微翻动,衬的他身形笔挺。

    温清和从灰毛小马上下来,抚了抚身上的青玉锦袍,他腰系白玉带,发冠是一顶极其精致的青玉束冠,外面披着一件纯白色的大氅,背上斜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黑漆木药箱,整个人透着一股远离尘嚣的清贵之气。

    诸葛凡站在温清和身侧,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外面披着一件鸦青色的鹤氅,头发用白玉束冠固定,双手习惯性的拢在袖中,面容沉静,收拾的极为利落干净。

    上官白秀在几步外整理衣摆,今日换了一件藏青色的直裰锦袍,衣料上用暗线绣着云水纹样,腰系银丝编带,发冠是一顶银质莲纹冠,外面披着一件灰白色的裘领大氅,这大氅极厚,领口的白绒簇拥着他的脸。

    诸葛凡走过去,目光在上官白秀空荡荡的双手上扫了一圈,眉头皱起。

    “手炉呢?”诸葛凡盯着他,“山上风大,你那身子骨受的住?”

    上官白秀微微摇头,将双手笼入袖中,语气温和。

    “今日是殿下接管草原法统的大日子,祭天大典,何其庄重?”上官白秀看着诸葛凡的眼睛,“祭天之人尚且要沥血明誓,我若捧着个暖炉在一旁,成何体统?”

    “放心,我穿的多,冻不坏。”

    诸葛凡张了张嘴,正欲再劝,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经快步走到了两人中间,黑漆木药箱撞在腰间,发出轻响。

    “伸手。”温清和冷着脸开口。

    上官白秀无奈叹了口气,把右手从袖中伸出半截,温清和探出三根手指,搭在他脉门上,探了几息,脸色越发难看。

    “你那五日断脉丹留下的底子,根本受不得山顶的极寒倒灌。”

    温清和一边冷声训斥,一边松开手,在药箱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辛辣药香的药丸,直接递到上官白秀面前。

    “吞下去。”温清和盯着他,“这是我拿老山参和火莲熬了三个月才成的定心丸,能强行护住你心脉三个时辰不受寒气侵扰,你今日既然决意要硬扛到底守那什么文臣体统,那就别在我面前倒下砸了我的招牌。”

    上官白秀看着赤红药丸,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伸出两根手指捻起药丸,送入口中咽了下去,辛辣的药力在胸腔化开,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把手脚的冰凉驱散。

    “温先生费心了。”

    上官白秀重新将双手笼入宽大的袖中,面色依旧平静。

    诸葛凡在旁边看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些。

    另一侧,百里琼瑶也下了马,她今日的装束让周围的几位部族长老纷纷侧目,一件正红色窄袖长衫,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草原狼纹,腰间系着金骨腰牌,另一侧挂着绿松石短刀,外面披着黑色翻毛皮氅,头发用金环编成了草原王族特有的高辫,额前缀着绿松石额饰,这是她自流放以来,第一次以草原王族最正统隆重的装束示人

    武将们聚在更外围的空地上。

    赵无疆、关临、庄崖、迟临、吕长庚、花羽、梁至、陈十六、张静山、燕鸾平、苏知恩、苏掠,十二人一字排开,他们今日统一穿着安北军制式的玄铁甲胄,这些甲胄在昨夜被亲卫营的工匠连夜打磨、上油,此时在火光下泛出光泽,腰间统一佩戴着安北刀,站姿笔挺,身形如山。

    此刻,所有的绷带与夹板都被死死的藏在厚重的甲胄内侧,从外面看去,这群人面容冷峻,无一人露出一丝伤患的疲态。

    朱大宝站在队伍边缘,伸手用力扯了扯领口,满脸涨的通红。

    “头儿,这衣服穿着不舒服。”

    朱大宝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向苏承锦抱怨,他今日没穿那套步战重甲,而是被套进了一件特制的劲装里,劲装的用料极好,边缘甚至绣了金丝,但穿在朱大宝身上,总显得有些局促。

    花羽凑过去,伸手在朱大宝胸口的布料上弹了一下,咧嘴一笑。

    “大宝,你知足吧,这可是百里副统领前几日特意命人加急赶制送来的,专门为了今日这排场,你平时粗布麻衣穿惯了,今日总得有个统领的样子。”

    “可是...难受啊。”朱大宝苦着脸,伸手就要去解腰带,“俺还是脱了吧,光着膀子爬山得劲。”

    “住手!”赵无疆冷喝一声,瞪了朱大宝一眼,“今日祭天,谁敢衣冠不整,军法处置,憋着。”

    朱大宝委屈的撇了撇嘴,看了看苏承锦,苏承锦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朱大宝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把手放下。

    中段队列里,苏知恩与苏掠并肩而立,苏知恩看着最前方苏承锦的背影,偏头看向苏掠,嘴角弯了弯。

    “当初殿下和王妃大婚你都没怎么笑,今天不得笑一笑?”

    苏掠转过头,强扯出一个笑容。

    “行吗?”

    苏知恩扯了扯嘴角。

    “还是算了,太丑了,你还是适合一副苦瓜脸。”

    苏掠眼角抽了一下,照着苏知恩的屁股就踹了过去,苏知恩仿佛猜到了,微微一侧身便闪了过去。

    队伍最末端,八名军卒排成两列,四人一组,将百里元治那口覆着黑布的棺木抬起,棺木虽不大,但分量极沉。

    赤扈站在棺木左侧,一只手搭在棺侧帮着稳住平衡,朔兰翊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紧抠甲带。

    丁余带着挑出的三百名亲卫营甲士列阵完毕,统一黑甲,手持火把,整齐划一。

    十一位部族长老也整理了衣冠,穿着本族传统服饰,珍贵毛皮、骨饰银链挂满全身。

    寅时末。

    苏承锦走到队伍最前方,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隐入黑暗的陡峭山道。

    “登山!”

    说罢,他率先踏上山道,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摩擦声,百里琼瑶紧随其后引路,丁余带着亲卫营开道,火把亮光照亮了前方十几步,诸葛凡、上官白秀、温清和跟在苏承锦身后,武将们分列两侧护卫,十一族长老居中,八名军卒抬着棺木走在最后。

    山道狭窄,坡度逐渐变陡,碎石在脚下松动,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橘红色的火光在陡峭的山壁上投出摇曳的黑影,从山脚下仰望,这支队伍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线,火光连成一片,在黑色的山体上盘旋而上,一点点向山顶挪动。

    寂静的山野里,只有靴底踩碎石的沙沙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耳边呼啸的风声。

    走了约莫两里路,山道的坡度开始陡起来,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喘息声渐渐变重,走在队伍中后段的迟临呼吸声最响,身上的十几处伤口在爬山的过程中不断被拉扯,每一步都要比旁人多吃一分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紧咬着后槽牙,步子没慢下来。

    关临走在前面,左肋绷带被甲胄箍紧,每一次抬脚登高,都会牵动裂口,疼的他太阳穴直跳,脸色在火光下越来越白。

    行至第三里,山道在一处拐弯后突然变窄到只能单人通行,脚下是一段二十步长的碎石斜坡,左侧是山壁,右侧是四五丈深的沟壑。

    前面的亲卫营已经过去了,队伍到了武将们这段,梁至停在斜坡起始处,看着那二十步路面,每一步都需要身体前倾发力,他的肋骨正因为甲胄内那块硬木板的剧烈挤压隐隐作痛。

    燕鸾平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那段路,又看了一眼梁至发白的侧脸。

    “老梁?”燕鸾平收起平日吊儿郎当的笑意,声音压的很低。

    梁至没动,盯着脚下碎石。

    “……扶我一下。”

    燕鸾平走到梁至前面,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右手。

    梁至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两息,递过手去,燕鸾平的手牢牢握住了梁至的前臂,两人一前一后,一步一步的走过了那段斜坡,过了斜坡,燕鸾平松开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梁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腰板挺的更直了些。

    一个时辰后,队伍行至了山腰处。

    天色已经发生了变化,从纯粹的漆黑转为了深灰色,东方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鱼肚白。

    山道在此处稍微宽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

    苏承锦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原地歇息一刻。”

    队伍停了下来,关临走到山壁旁,后背贴着冰冷的岩石,紧咬着牙,左手捂住左肋位置,呼吸粗重急促,额头上布满冷汗。

    庄崖大步走过去,伸出完好的右手,想要去扶关临的胳膊。

    关临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用,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庄崖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收回手,在关临旁边靠着山壁站定,庞大的身躯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

    花羽一屁股坐在地上,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水,他抹了一把嘴巴,抬起头,看着前方依然高耸入云的山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无疆。

    “赵大哥。”花羽喘着气,苦笑一声,“这破山,怎么这么难爬。”

    赵无疆没有接话,目光越过花羽的头顶,看了一眼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色。

    “少说话,留着力气爬山。”

    队伍最后,八名军卒将百里元治的棺木轻轻放下,个个大汗淋漓,赤扈走过去,用袖子擦去棺木顶端沾染的一层薄灰,朔兰翊看着赤扈的动作,下意识的摸了摸脖颈上的狼牙吊坠。

    苏承锦站在平台边缘,负手而立,向东望了一眼那条越来越亮的鱼肚白,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百里琼瑶。

    “应该来得及?”

    百里琼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

    “来得及,再往上,路更难走,但距离不长了。”

    “走。”

    苏承锦没有多作停留,再次迈开脚步。

    卯时初刻。

    队伍终于抵达了山顶石台的下方,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最后一段阶梯,这段阶梯并非人工砌筑,而是由整块巨大的山岩开凿而成,阶梯共有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高约一尺,宽不足三尺,刚好容纳一人通行,阶梯两侧没有任何扶手,左侧是笔直向上的峭壁,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天色已经大亮,东方的天空从深灰转为了绚烂的橘红色,云层被染上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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