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云见洛丹 (第2/2页)
于是他悄然收拾妥当,留了字条压在堂屋石桌上,告知二人自己入山一趟,傍晚即归,无需挂念。
一切安顿妥当,他便推门而出,踏着清晨微凉的山风,循着记忆里的古道,一步步往吉拉寺行去。
数十年未曾踏足山道,山路依旧蜿蜒如故。
青石古道被岁月雨水冲刷得温润光滑,山间雾气淡淡缭绕,仙气氤氲。
张瑞云一路缓步上行,心底早已预设好重逢的画面。
时隔二十余年,德仁上师必然年岁已高,垂垂老矣,想来应当依旧青灯伴古佛,依旧是那般慈悲温和,通透淡然的模样。
他早已想好,抵达古寺之后,便诚心焚香,虔诚叩拜,亲口致谢当年提点救命的半生大恩,告知他与梅朵皆安然无恙,未曾辜负当年的善意提点。
山路漫漫,思绪沉沉,约莫一个时辰的徒步上行,巍峨古朴的吉拉寺轮廓,终于穿透层层林海云雾,遥遥映入眼帘。
古寺依山而建,藏于云海,红墙金顶,飞檐翘角,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庄严肃穆,香火淡淡缭绕,梵音隐隐随风,一如记忆里的超然模样。
只是时隔数十年,寺前古木愈发苍劲,寺门愈发沉静,周遭寂静无声,少了当年零星往来香客的烟火气,多了几分空山古寺的清冷孤寂。
张瑞云想,兴许是自己来的太早了。
他缓步踏上寺前青石台阶,步履沉稳,带着满心感念与虔诚,一步步走近山门。
寺门敞开,无风自启,似是早已静待来人。
走入寺内,庭院清幽,经幡轻扬,佛堂清净无尘,香火袅袅不绝,只是放眼望去,整座古寺静谧寥落,不见年老高僧的身影,唯有一位身着绛红僧袍的青年僧人,正静坐院中石案前,低头静心誊抄经文。
青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周身带着佛门修行者的淡泊,年纪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听见脚步声渐近,誊抄经文的笔尖微微一顿。
年轻僧人缓缓抬眸,一双清透沉静的眼眸望来,目光平直淡然,不卑不亢,没有初见外人的诧异,亦没有寻常僧人的热忱接引,唯有一片淡淡的疏离与审视。
他静静打量着踏入寺中的张瑞云,目光沉静锐利,似能穿透岁月风尘,窥见过往深浅。
张瑞云亦微微一怔。
寺中无旧人,无当年熟悉的慈悲身影。
他压下心底微怔,上前半步:“在下远道而来,特来拜寺访师,敢问上师可是寺中修行高僧?”
青年僧人放下手中狼毫,缓缓起身,气度沉稳,对着张瑞云微微合十行礼,礼数周全。
“贫僧洛丹,为本寺住持。”
他嗓音沉静,目光静静落在张瑞云身上,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来人根底:“施主可是姓张?数十年前,曾寄居本寺受先师提点庇护之人。”
张瑞云心底骤然一震,眸中掠过明显诧异。
数十年光阴相隔,世间人事更迭无数,眼前青年不过三十左右,数十年前他居古寺之时,对方应当尚且年幼,甚至未必出世,竟能一眼识出他的身份,道出他的过往。
“正是在下。”
张瑞云压下惊诧,颔首应声,“没想到时隔数十年,还有人记得在下旧事,敢问上师,当年的德仁喇嘛……如今可在寺中?”
这句话问出口,他心底已然隐隐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洛丹神色微敛,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轻轻摇头。
“先师德仁,已于施主当年离寺之后,安然圆寂。”
一语落定,空山寂静,古寺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