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5章 海底洞穴的老守门人 (第1/2页)
博斯普鲁斯海峡在三月的凌晨泛着铁灰色的冷光,海面像一块被敲碎的旧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同一片幽蓝色的星图。
毕克定从红色集装箱里钻出来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听不到枪声了。堆场的碎石地面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几只集装箱被掀翻了,箱壁上留着被能量武器灼烧过的黑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融化的刺鼻气味,混着海风里特有的咸腥,像有人在战场遗址上点了一堆塑料垃圾。姜应天的人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弹壳和几条被遗弃的武器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笑正诚拄着手杖剑靠在蓝色集装箱旁边,灰白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左腿微屈,剑尖点地,剑身上的神启纹还在缓缓地明灭,像一盏没来得及熄灭的灯。
“他们退了,但姜应天本人没走。”笑正诚咳嗽了两声,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皮,干涩发哑,“他的那艘指挥艇还停在公海线上,舰载雷达正对着我们。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他在确定第四块碎片的具体坐标。你们得抓紧时间——他一旦锁定老麦的位置,一定会抢在你们前面下水。”
笑媚娟走到父亲面前。她穿着从集装箱里翻出来的一件黑色潜水服,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绷带在晨光下泛着医用胶布特有的反光。她在父亲面前站了片刻,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本旧账本,翻开最后一页。那行褪色的墨水字迹——“毕克定,代号‘继承人’,身份确认。殷笑两脉,百年之后,终可归一”——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这句话我妈等了十年没等到。”她把账本合上,重新塞进防水袋,声音压得很平,“等我把核心拼好了,你亲自去她墓前,把这句话念给她听。”
笑正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把十年的亏欠都拧成一句话说出来。但最后他只是点了下头,用手杖剑在碎石地面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线,线的一端指向码头边缘一艘灰扑扑的拖网渔船,另一端指向海面。
“船上有全套深海潜水装备,导航系统已经预设了老麦的坐标。到了指定海域,把短波电台打开,老麦会接你们进去。这艘船我准备了十年,发动机上个月刚换过,油箱是满的。”他顿了顿,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补了一句,“你母亲会理解的。”
毕克定拎着两个装备包走过来,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紧身潜水衣,把神启卷轴用防水袋封好挂在脖子上,卷轴隔着防水袋还在微微发热。他走到笑正诚面前站定,没有握手,而是把卷轴从脖子上摘下来,双手捧着递到笑正诚面前。
“笑叔,有一件事我得确认。姜应天手里那艘指挥艇能监测到卷轴的能量波动,我带着它下水会暴露位置。但我到了海底,见到老麦,启动核心又必须靠卷轴。没有卷轴,核心不认我;带上卷轴,姜应天会把我当灯塔打。”
笑正诚接过卷轴,把它翻过来,手指沿着背面一圈极细的刻痕划了一圈。那圈刻痕在晨光下亮了一下,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沿着既定的轨道蜿蜒而下,构成一个完整的回路。卷轴忽然被激活,一行比平时淡了很多的文字浮现在晨光里——是殷默言的笔迹,每个字都在发着微光。
“默认为待机静默。遇笑家血脉,可开启被动屏蔽模式。屏蔽时长:两小时。两小时后,卷轴自动重启,核心坐标将暴露给方圆百里所有遗落者探测器。”
“你爸连这一步都算到了。”笑正诚苦笑了一声,伸手在卷轴背面按了一下。卷轴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从一块燃烧的琥珀变成一颗不起眼的鹅卵石,只有中心一点极淡的蓝光还在跳动,像心脏起搏器屏幕上的光点,“两个钟头。够不够?”
“够了。”毕克定收回卷轴,重新挂到脖子上。防水袋贴着胸口,那颗微弱的蓝光隔着两层防水布,依然能感觉到温度。不烫,但很稳。
两人转身朝拖网渔船走去。笑媚娟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望向站在蓝色集装箱旁的父亲,海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模糊了她的表情。
“爸——船上有老麦的通讯频段,但没有紧急撤离频率。万一水下塌方,你们两个怎么出来?”
笑正诚用手杖剑撑住地面,慢慢坐到了旁边一个翻倒的混凝土墩子上。他的左腿在刚才的激战中又扭了一下,此刻疼得他额角冒汗,但他只是把那条腿伸直了,用手杖剑抵着碎石稳住重心,然后抬头看着女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你忘了你爹是干什么的。十年,我在这条海峡底下测绘了上百遍海底岩层。塌不了。”
毕克定启动引擎。拖网渔船缓缓驶离码头,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拖出一道逐渐扩散的白色尾迹。他回头看了一次岸上,笑正诚还坐在那个混凝土墩子上,身边是烧焦的集装箱和满地弹壳,手杖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蓝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像有人在调低一盏灯的亮度。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殷默言没有墓。卷轴里的全息影像是他唯一的遗言——那段录像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停在最后那句“克定,爸爸不是不要你”之前,好让自己相信父亲没有真的离开。后来他不看了。不是因为放下了,是因为他终于明白,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把该说的话藏起来,本身就是一种扛。笑正诚扛了十年。他父亲扛的时间比十年更长。
渔船驶入海峡深处时,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对岸清真寺宣礼塔上的灯火已经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晨曦里勾勒出的塔身轮廓,纤细笔直,像一排沉默的灯塔。
笑媚娟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台短波电台。她按下通话键,按照老麦给的频段呼叫了三遍。电台里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然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喇叭里挤了出来,口音浓重,语调却意外地温和。
“听到了,听到了。别喊那么大声,我又没聋。船不要再往前开了,就在你们现在的坐标。看到海面上那个橘红色的浮标没有?把船停在浮标旁边,下水以后,沿着浮标锚链往下走三十米,就能看到我的门。”
老麦顿了顿,似乎是啜了一口什么东西。他那边的背景音里传来轻微的金属回响和水滴声,像一个空旷的洞穴里有人在敲打管道。
“对。我带了两份装备。”
“船上那个妞呢?”老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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