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潮涌八方 (第1/2页)
六月廿八,南京迎来了一场久违的朝议。
自朱由榔被拥立为监国以来,这种正式的朝会并不多见。今日却不同,奉天殿内,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俱已到齐,文东武西,肃然而立。龙椅上,年轻的监国身着衮服,面色略显苍白,目光不时瞥向御阶右侧——那里设了一座屏风,屏风后便是朱炎的位置。
“启奏监国,”礼部尚书出班,“今有永顺宣慰使彭肇槐奏请:湘西三十七寨土司,感念朝廷恩德,愿遣子弟入南京国子监就读,并请准在永顺开设‘土司学堂’,延请汉人师儒教授经史。”
话音落下,殿中一阵低语。土司主动请求汉化,这是开国以来未有之事。
屏风后传来朱炎平静的声音:“准奏。着礼部、国子监遴选通晓土语、熟稔经史的博士三人,赴永顺任教。永顺所遣子弟,入国子监后一切用度由朝廷供给,学成后量才授官。”
“臣遵旨。”礼部尚书退回班列。
户部尚书接着出班:“启奏监国,江南清丈田亩已毕,共清出隐田一百八十三万亩。按新政,此田或分与原佃户,或设‘官田’招佃。然有司奏报,部分州县官吏借机勒索,百姓怨声。”
殿内气氛陡然紧张。几个江南籍官员交换眼色,却无人敢言。
朱炎的声音依然平稳:“此事镇抚司已有查实。苏州府吴县主簿王守仁、松江府华亭县典史李贵,借清丈之机索贿共三百两,已下狱候审。传令各府县:凡清丈官吏,需三人同行,互相监察;百姓可直报‘观风使’,凡举报属实者,赏银十两,官吏革职查办。”
“豫国公明鉴!”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然臣闻江南有士绅言:‘清丈乃与民争利,非仁政也’。此论虽谬,亦当疏导。”
“此言问得好。”朱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周文柏,将上月江南各府税赋收支报来。”
周文柏出班,展开账册朗声宣读:“去岁江南八府,田赋实收一百二十万两。今岁清丈后,田赋可增至一百八十万两,增六十万两。此新增赋税之用:二十万两拨充军饷,二十万两修筑江堤、官道,十万两兴办社学、慈幼堂,五万两补贴新农具,五万两留存地方备用。”
他顿了顿:“清丈所出隐田,已分予无地佃户八万余家,平均每户得田三亩。按今岁粮价,三亩田年可产粮九石,值银四两五钱,足可温饱。此非‘与民争利’,实乃‘夺富济贫、取有余补不足’。”
殿内一片寂静。数字不会说谎,这一笔笔账算下来,新政的得失清清楚楚。
“臣……明白了。”左都御史深施一礼,退回班列。
接下来,兵部、工部、刑部一一奏事。从川东捷报到燧发枪量产,从运河疏浚到律法修订,每一件事都透着新政带来的变化。朝会持续了两个时辰,当监国宣布退朝时,不少老臣恍如隔世——这个朝廷,似乎真的在变。
退朝后,朱炎并未回大功坊,而是转道去了格物院。今日是“机械科”开课首日,他要去看看。
格物院讲学堂内,三十名学员正襟危坐。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六岁,都是从国子监、经世学堂中选拔出的佼佼者。讲台上,利类思神父正用生硬的汉语讲解着滑轮原理。
“……此谓定滑轮,可改变力的方向;此谓动滑轮,可省力一半。若将二者组合,便是滑轮组,起重物事半功倍。”神父在黑板上画出简图,“泰西码头多用此械,故装卸货物,效率倍于人力。”
一个年轻学员举手发问:“神父先生,此原理可能用于水车?如今水车提水,全靠叶片受水力推动,若加装滑轮组,可否提升高度?”
利类思眼睛一亮:“好问题!理论上可行,但需计算力臂、摩擦……这位同学如何称呼?”
“学生沈括。”那学员起身答道,“家父乃苏州匠户,故学生自幼喜琢磨机巧。”
朱炎在窗外微微点头。他记得这个名字——沈括,苏州沈家旁支子弟,家道中落,凭自身才学考入经世学堂,尤擅格物。这样的人才,正是新时代所需要的。
课后,朱炎召见了沈括。
“你提出的水车改进,可有具体设想?”朱炎问。
沈括略显紧张,但仍条理清晰:“回国公,学生观察过玄武湖的新式水车。其以脚踏驱动,将水提升两丈。然若想灌溉高处坡地,便力有未逮。学生设想,可在水车转轴处加装齿轮组,改变转速,再以滑轮组提升水斗。如此,同等人力,提水高度可增五成。”
“计算过吗?”
“算过。”沈括从怀中取出几张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算式,“按现有水车之力,齿轮比设为三比一,滑轮组用三组动滑轮,理论上可将水提升三丈。只是……齿轮制作需精钢,成本恐高。”
朱炎接过草纸细看。虽然有些符号不规范,但思路清晰,计算无误。这种将理论应用于实际的能力,在这个时代尤为珍贵。
“成本问题可以解决。”朱炎将草纸还给他,“格物院正与工部合建‘精工作坊’,专产精密零件。你可去那里实习,将你的设计做成实物。若试验成功,不仅给你记功,还可申请专利,享技术分成。”
沈括眼睛瞪大:“专利?学生……学生也能有专利?”
“为何不能?”朱炎微笑,“格物院立院宗旨便是‘鼓励创新,造福天下’。凡有实用发明,无论出身,皆可申请专利,享利五年至二十年。你这项改进若能成,灌溉万亩良田,功德无量。”
沈括激动得脸都红了,深深一揖:“学生必竭尽全力!”
离开格物院,朱炎又去了官银号。王瑾正在这里处理一桩棘手事务——几位江南盐商联合上书,反对“废引改票”的新政。
“……国公请看,这是扬州八大盐商的联名状。”王瑾呈上文书,“他们说,盐引制度沿用百年,骤然更易,恐生混乱。且盐票流通,若无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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