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屠刀回鞘,剑指江南! (第2/2页)
口混着苦涩雪水的粗粮彻底咽入腹中,而后抬起沾着灰土的袖口,轻轻擦了擦唇边。
李赵氏。
她在心里极生疏、极用力地咬了一遍这三个字,视线重新归于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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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那辆宽大得宛若一间暖阁的龙辇之内,银丝炭烧得极匀,没有半点烟气。
案几上铺排开来的文书,界限分明得宛若两个天下。
左手边那一摞,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拿朱笔点过、工工整整缮抄出来的西平底册。其上写着迪亚巴克尔以西七个大部、四十二个绿洲、六处铁铜矿脉,连同首批登籍在册的三十万部民丁口。
而右手边那一摞,则是自金陵顺着驿道星夜兼程送来的急递,用的是内造的宣纸,封皮透出微弱的芸香,字迹也是极讲究的台阁体,工稳清秀,一派升平富贵之气。
朱雄英没穿那身繁冗的储君朝服,只着一件石青色的暗纹夹袍,手里掂着一块温润的白玉镇纸,视线在那两摞折子上漫不经心地逡巡。
帘子微动,徐辉祖一身铁甲未卸,挟着门外残留的冷气迈步入内,规规矩矩地按剑行礼:
“殿下。”
“徐叔父坐吧。”朱雄英未抬眼,指了指下首的锦杌:“三十万人,还有那些挑出来的铁匠、皮匠,分派得如何了?”
“回殿下,各营已经按着军功造册分领,五千匠人已由后军押解,先行解送兰州入局。”
徐辉祖坐得端正,两只手按在膝头,斟酌着言辞:“只是……老臣有些浅见,未审当讲不当讲。”
“说。”
“我大军万里西征,虽有大胜,但西平到底不是中原。两百万人才在平西府不久,现在又要分到各处,若只知弹压分赏,怕非长久之计。老臣愚见,当依汉唐故智,立安西、北庭都护府,定其世袭酋长,减其贡赋,许其开市,以此收拢人心,方显我天朝‘怀柔远人’的大度……”
“那五两抚恤银子,按下去了没有?”朱雄英截断了他的话。
徐辉祖一滞,随即点头:“按殿下的旨意,凡被纳妇人的部落,各赐白银五两。沿途虽有两个小部闹将起来,但已被曹国公提轻骑顺手料理了。”
“这不就结了?”
朱雄英用镇纸在左边那摞折子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脆响:“银子给了,闹事的杀了,编户齐民落了实处,这便是最大的怀柔,也是顶顶实在的仁德。徐叔父,咱们朱家打天下,靠的是刀子和粮食,从来不靠给旁人当菩萨。”
徐辉祖喉咙发紧,正要再劝,却听朱雄英又问了一句:
“陕甘的粮台,还能支应多久?”
提到这个,徐辉祖精神一振,面色顿显忧切:“正要向殿下分说!关外如今聚了十四万大军,两百万流民屯田开荒,哪一样不要嚼裹?如今全靠陕甘两省库银垫着,自入春以来,转运使衙门已经连上了七道急递,言说两省府库见底,青黄不接。倘若朝廷再无大笔漕粮接济,怕是……怕生不测之变。”
“民变?”
朱雄英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年轻却深幽得见不到底的眼睛,在徐辉祖脸上停顿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起来。
“叔父是宿将,论行军布阵,孤不及你。可论起看这天下的账本,你到底还是太良善了些。”
他随手从右手边那摞散发着香气的折子里挑出一本,指尖一弹,那本轻飘飘的折子便滑过光滑的案几,落在了徐辉祖的脚边。
“看看吧,这是咱们大明最膏腴之地的父母官,递上来的折子。”
徐辉祖蹙着眉,捡起折子展开。
入眼便是苏州知府钱德光那笔苍劲有力的墨迹,字字泣血,言辞恳切至极:言说开春以来太湖水溢,加之大疫横行,桑树枯死十之六七,机房停织,田家绝粮,恳请朝廷体恤下情,蠲免今年苏州府的夏税钱粮,以活万民。
“这……”徐辉祖有些迟疑,“若是当真遭了大水大疫,免税赈济,也是朝廷题中应有之义……”
“撕拉!”
一声极突兀、极刺耳的皮纸破裂声在暖阁里炸响。
徐辉祖一惊,抬头便见朱雄英手里已然又拿了一本一模一样的折子,面无表情地沿着中缝将其撕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随后又是两半。
“叔父可知,钱知府在苏州的别业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