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8章 常委会上惊雷炸,十二载堡垒一 (第2/2页)
上扫过。他看到了犹豫,看到了回避,看到了动摇。唯独没有看到坚定站在他这边的人。
“我……我需要解释。”解宝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些事是解迎宾打着我的旗号——”
“解秘书长。”买家峻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沉,“杨树鹏已经全部交代了。他手上有一份您和解迎宾在云顶阁见面的监控录像。时间是去年九月十七日,地点是云顶阁顶层包间。在场的有您、解迎宾、杨树鹏,还有一个叫花絮倩的女人。”
解宝华的身体往后靠了靠,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推了一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苍老。他张了张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组长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省纪委工作人员。他亮出工作证:“解宝华同志,根据省纪委常委会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解宝华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看了买家峻一眼,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买家峻没有预料到的东西——疲惫。
“我早该想到的。”解宝华的声音很轻,“你不姓解,不姓杨,不姓常。你来沪杭新城,就注定要掀这张桌子。”
他被带走了。会议室的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市长方鸿远终于合上了面前的文件,抬起头。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开会。第一项议题作废。下面——我们讨论一下专案组的下一步工作安排。”
买家峻重新坐下。常军仁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买家峻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一个开始。
会议进行到十一点时,周组长推门进来,在买家峻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买家峻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点了点头。
周组长宣布了一个消息:解迎宾在凌晨试图从浦东机场出境,被边检拦截。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查获现金、金条和十二本护照,其中三本是伪造的。
会议桌旁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买家峻看着窗外。雾散了,阳光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十二年的堡垒,在今天上午轰然倒塌。但堡垒倒塌之后,废墟下面还埋着多少东西,还需要一锹一锹地挖。
散会后,买家峻独自站在走廊尽头。韦伯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家峻,我——”
“你做了该做的事。”买家峻转头看他,“虽然晚了一点。”
韦伯仁低下头,喉结动了动。半晌,他才说:“解宝华把我从一个科员提拔到市委一秘,我欠他的。但那天你出车祸后,我去医院看过老陈。他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守在急救室外面,那个小的才三岁,一直问她妈,爸爸什么时候醒。”
他停了一下,声音沙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能再替解宝华挡着了。”
买家峻没有接话。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走廊尽头来来往往的人。阳光照在韦伯仁苍白的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会很难。”买家峻终于说,“解宝华的余党还在。杨树鹏虽然被抓,但他的地下网络还没彻底清除。你在这个位置上,会有很多人找你。”
“我知道。”韦伯仁抬起头,“所以我不打算走了。该我承担的,我不会再躲。”
买家峻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想起一句话:官场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有些底线一旦守住,人就能活得像个人。
中午,买家峻去了医院。老陈已经醒了,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他妻子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眼睛肿得厉害。看到买家峻走过来,她站起来,嘴唇抖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老陈让我跟您说,他不后悔。”
买家峻握住她的手,说不出话。右肩的伤在这个时候剧烈地疼起来,他扶着墙,慢慢蹲下身去。疼痛从肩胛蔓延到全身,像是要把这些年他压住的所有东西都翻出来。
老郑把他扶起来。买家峻站稳后,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老陈。那个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司机,右腿打了石膏,脸上还有大片淤青,但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告诉老陈,”买家峻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他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沪杭新城的午后喧嚣而寻常,没有人知道今天上午市委大楼里发生了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花絮倩发了一条信息:安全了吗?
回复很快:安全。账目已经全部交给专案组。下一步我打算把云顶阁关了,换个营生。
买家峻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关了也好。以后做什么?
花絮倩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开个茶馆。正经的那种。
买家峻盯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车窗外,新城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清晰而明亮。远处,那片曾经停工如今重新启动的安置房工地,塔吊正在缓缓转动。
风暴过去了,但工作才刚刚开始。解宝华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填补,被破坏的政治生态需要修复,停滞的民生工程需要加速推进。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残余势力,他们不会甘心失败。
买家峻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脑中闪过常军仁在会议结束时说的一句话:“家峻,这担子你接下来,可就卸不掉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板,去哪?”
“回办公室。”买家峻睁开眼,“下午还有个会,讨论安置房复工的事。”
车汇入车流。阳光穿过车窗,照在买家峻那条缠着绷带的胳膊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起杨树鹏在旋转餐厅里说的那句话: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笑了笑。他没死,所以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