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晨光与暗流 (第2/2页)
都已起飞。」
小安加里的回答简单明了。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一口喝完杯子里的咖啡,起身。
「走吧。」
……
国王宫,议事厅。
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肃穆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压来。
瓦立德来得不算早。
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旁,已经快坐满了人。
几十位亲王,王国最核心的权力人物,齐聚一堂。
白色的长袍,黑色的头箍,金色的绶带……
每一张面孔背後,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家族,一片领地,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们,国王办公厅主任米特阿卜亲王、阿卜杜拉国王的儿子国民卫队部长穆塔布亲王、外交部副部长阿齐兹亲王、内政部副部长拉赫曼亲王、瓦立德便宜岳父效忠委员会主席米沙尔亲王……依次在列。
他们的表情或凝重,或淡漠,或带着审视。
苏德里系的其他几位实权亲王,如小纳伊夫亲王(内政部长)、小苏尔坦亲王(国防部副部长)等,也各自就位。
他们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瓦立德还看到了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穆克林亲王,阿卜杜拉国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在第二代亲王中年纪最轻,历来以稳健甚至有些保守着称。
还有几位平时不太显山露水,但根基深厚的老牌亲王。
瓦立德的位置在中段,不算靠前,但也绝不靠後。
他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微微向主位方向颔首致意,然後坐下。
主位上,空空如也。
旁边的位置上,王储老萨勒曼的位置上也是空空荡荡。
瓦立德坐下来,和旁边的叔伯寒暄着,不过就准备刚和对面的图尔基挤眉弄眼时,内厅的门开了。
阿卜杜拉国王坐在轮椅上被老萨勒曼推了进来,後面跟着穆罕默德。
瓦立德的目光扫过去,心里微微一沉。
比起大半年前,老国王的脸色更加灰败,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鼻下贴着一根透明的呼吸管,连接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可携式制氧机。
虽然国王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王者的威严,但那掩饰不住的虚弱和病气,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这状况,瓦立德不用什麽前世记忆也知道,这位统治沙特近二十年的老人,时日无多了。
何况前几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国王确诊了肺癌,晚期。
医生私下给出的预期,是六到十二个月。
呼吸管的存在,让这场本应庄严的御前会议,蒙上了一层近乎悲壮的色彩。
老萨勒曼王储坐在国王下首,面容沉静,眼帘微垂,如同老僧入定。
但瓦立德能感觉到,这位未来君王的每一个毛孔,貌似都在关注着会场内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应该说,未来的一年,应该是老萨勒曼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刻了。
穆罕默德坐在王储身後侧方的位置,这是「未来王储」的惯例座次。
只是於过往不同的是,他今天并没有穿传统王室着装。
一身剪裁更显淩厉的军装式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瓦立德在心里微微一叹。
看这架势也知道,今天的穆罕默德是铁了心了,自己待会儿该怎麽办啊……
落座後,穆罕默德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最後在瓦立德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会议厅内一片安静,只等国王正式宣布开始。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静默间隙,老萨勒曼却忽然擡起头,目光越过半个会议桌,落在了瓦立德身上。
「瓦立德亲王。」
这声称呼让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
老萨勒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父亲哈立德亲王,还有阿勒瓦利德亲王,今日怎麽没有一同与会?」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却瞬间让厅内的空气更凝滞了几分。
按照惯例,御前会议主要召集拥有重要行政职务的亲王参会。
没有行政职务的阿勒瓦利德亲王作为效忠委员会成员,是可以参会。
而哈立德亲王的效忠委员会成员席位被瓦立德继承,但有圣训中心首席顾问头衔的他也可以以宗教席位参会。
和瓦立德是被要求参会不同,他们来与不来,本都在情理之中,并非强制性。
但经老萨勒曼这麽一点明,众人才恍然注意到,塔拉勒系两位三代亲王(自开国君王伊本·沙特算起为第三代),此刻竟无一在场。
端坐於此的,只有瓦立德这唯一的第四代亲王。
这在此等规格、讨论国策的御前会议上,确实显得有些……
格外突出。
王座之上,戴着呼吸管的阿卜杜拉国王似乎也被提醒,浑浊的目光缓缓转向瓦立德,顺着老萨勒曼的话,用那嘶哑的声音补充问了一句:
「瓦立德,你爷爷……塔拉勒亲王,身体还好吗?」
压力瞬间给到了瓦立德。
瓦立德不慌不忙地起身,先向阿卜杜拉国王,再向老萨勒曼王储,恭敬地抚胸躬身。
「回陛下,回王储殿下。祖父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承蒙陛下记挂,感激不尽。」
他略微停顿,继续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祖父今晨应阿治曼部落大谢赫胡迈德老先生之邀,前往阿治曼酋长国做客,叙旧畅谈。」
「家父哈立德亲王,则与来访的中国知名学者唐建政教授一道,前往朱拜勒地区,实地考察古代迪尔蒙文明的相关遗址。」
(注:朱拜勒地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000年的青铜时代,迪尔蒙文明是一个连接美索不达米亚与印度河流域的重要贸易帝国,朱拜勒地区是该文明的一部分,於1986年发现了公元4世纪的古老教堂遗址,是沙乌地阿拉伯最古老的教堂之一)
「叔父阿勒瓦利德亲王,因吉达特区与中方光伏产业合作项目进入关键对接阶段,需亲自坐镇处理,故未能前来。」
三个理由,分别指向部落传统、学术交流、经济实务,合情合理,且都将塔拉勒系核心人物的动向与王国当下关注的「部落关系」、「文化交流」、「向东看经济合作」等议题巧妙地联系起来。
既解释了缺席原因,又隐隐彰显了塔拉勒系在各方面为王国奔走的「贡献」,同时丝毫不露怯。
回答完毕,瓦立德再次躬身,而後从容落座。
老萨勒曼闻言,只是深深看了瓦立德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麽,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阿卜杜拉国王也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寻常的关怀。
但这个小小的插曲,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不少与会亲王心中漾开了涟漪。
是巧合,还是有所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