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8章 玉门初开，人心比石头难测 (第1/2页)
玉虚圣殿的第一道门，叫鉴玉门。
楼望和站在门前，仰头望着那扇不知用什么玉石雕成的巨门，门面上密密麻麻嵌着各色原石，粗看杂乱无章，细看暗含章法——每一块原石都在微微发光，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干脆死气沉沉，像一颗颗悬在墙上的心脏。
“这门……怕是有古怪。”秦九真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废话。”沈清鸢白他一眼，“没古怪我还不来呢。”
楼望和没说话。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透玉瞳——他看石头的眼睛，也是他看人心的镜子。
门上的原石一块块在他眼中变得透明。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包着浆骗人的，开过窗糊弄鬼的，在他眼里像澡堂子里的人——穿没穿衣服，一目了然。
“第一排第三块，假货，里头灌了铅。”楼望和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排第五块，真玉，冰种，但没熟透，嫩得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似的。”
“你什么破比喻！”沈清鸢踹了他一脚。
“别打岔。”楼望和继续往前走，嘴里念着，“第三排——”
他突然停住了。
第三排中间，一块拳头大的原石静静躺在那里，黑皮，不起眼，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透玉瞳看过去，一团浑浊，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他从没遇到过的情况。透玉瞳看不透的石头，只有一种可能——里面藏着的东西，超出了他瞳力的极限。
“怎么了？”沈清鸢察觉到他的异样。
“那块石头……我看不透。”
“那就不选呗。”秦九真大大咧咧地指着旁边一块，“这块，这块又大又亮，一看就是好货！”
楼望和转头看他。秦九真指着的是一块开了窗的“明料”，窗口处绿得晃眼，像一汪春水。但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窗口的绿，是贴上去的。薄薄一层好玉，背后是一整块废料。就像一个人的笑脸背后，藏着一肚子刀。
“九真。”
“啊？”
“你见过孔雀开屏吗？”
“见过啊，漂亮得很。”
“你见过孔雀开屏的时候，屁股朝着你吗？”
秦九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你、你是说我瞎？”
“我说你太相信眼睛。”楼望和笑了笑，拍他肩膀，“这是好事，但在这儿是坏事。玉石这行当，眼睛最会骗人。开窗的石头像化了妆的女人，卸了妆你才知道娶的是谁。”
沈清鸢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张嘴，早晚被人打死。”
“那也得等我把该说的话说完。”楼望和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那块黑皮原石前面。
他伸手，掌心贴上去。
触感冰凉，但掌心深处有一丝极微弱的震颤，像一颗心脏在跳。透玉瞳的金光不由自主地从眼底溢出，与原石接触的地方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雨滴落在湖面上。
“咚。”
“咚。”
“咚。”
原石里面，那团混沌的东西突然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膨胀——
楼望和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嘴角沁出一丝血。
“望和！”沈清鸢冲过来扶他，仙姑玉镯已经祭出，碧光流转，“怎么回事？”
“有意思。”楼望和抹掉嘴角的血，反而笑了，“这石头在拒绝我。”
“拒绝你？”
“它不想让我看。它有灵性，或者说——”他盯着那块黑皮原石，“里面关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在害怕。”
秦九真凑过来，歪着脑袋端详：“那这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鉴玉门，考的从来不是眼力。考的是心。”
他走到门前，对着那扇巨门朗声道：“晚辈楼望和，愿以诚心鉴玉。玉有灵，人亦有灵。我来此地不为夺宝，只为求证。请开门。”
巨门没有反应。
沈清鸢和秦九真对视一眼。楼望和也愣了。
好一会儿，秦九真小声嘀咕：“是不是……你说得不够好听？”
“闭嘴。”
“或者你跪下试试？”
“秦九真！”
“我就提个建议嘛……”
话音未落，门面上的原石一块接一块地亮了起来。先是第三排那块黑皮原石，发出一道温润的柔光，然后是第二排的真玉，第一排的假玉像碎掉的鸡蛋壳一样纷纷脱落——假的终究撑不住。整扇巨门在光芒中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向两侧退去。
门后是一条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寻龙秘纹。沈清鸢腰间的弥勒玉佛忽然嗡鸣起来，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什么。
“走。”楼望和迈步。
“等等。”沈清鸢拉住他袖子，脸色有些白，“玉佛刚才……跟我说了句话。”
“说什么？”
“它说——后面有东西在等我们，等了很久很久了。”
秦九真打了个哆嗦：“你这玉佛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甬道尽头，第二道门出现。护玉门。
这道门比第一道小得多，黑沉沉的，像一整块墨玉雕成的棺材板。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一个凹槽，形状像一只手印。
楼望和刚靠近，便觉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一座陈年墓室。那股气味直冲脑门，让他眼前一花，恍惚间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一个枯瘦的老头在暗室里疯狂打磨玉器，手指磨到见骨；一个年轻女人被推进玉池，池水是暗红色的；一群穿黑衣的人跪在一尊玉像前，口中念念有词，念的全是听不懂的咒语……
“望和！”沈清鸢的喊声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楼望和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凹槽前，右手正往门上的手印按去。他惊出一身冷汗。
“你刚才像被勾了魂。”沈清鸢脸色发白，“叫你多少声都不应。”
“这门……吃人。”楼望和退后一步，“里面的邪玉之气太重，能钻进你的记忆里，把你怕的东西翻出来。”
“那怎么过？”
沈清鸢没有回答。她闭上眼，将仙姑玉镯抵在弥勒玉佛上，两件玉器同时发光。玉镯的碧光，玉佛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那股腥臭之气碰到金光，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
“护玉门……考的是心，也考的是玉。”沈清鸢睁开眼，金光在她瞳孔深处流转，“邪玉怕的不是力量，怕的是信念。你信什么，它就怕什么。”
“那你信什么？”楼望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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