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6章 一壶酒,等不到天亮 (第2/2页)
还在她脖子上挂着,挂了三年了。”
沈清鸢把脸转过去。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眼泪,可她的肩膀在抖,出卖了她。
银璇在她膝盖上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不懂人类的悲欢离合,可它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的心在疼,疼得厉害。
楼望和靠在岩壁上,盯着头顶的钟乳石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人活着,就是为了记住一些事。记住那些对你好的人,记住你欠下的债,记住你还没报的仇。”
“还有呢?”秦九真问。
“还有酒。”楼望和把酒囊举起来,里面的酒已经不多了,“记住酒的味道。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和那些你想念的人,坐在同一个酒桌上。到时候要是忘了酒怎么喝,那就太丢人了。”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酒囊拿过来,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然后把空酒囊扔给楼望和。
“等出去了,我请你喝。”他说,“滇西的老酒,埋在矿坑底下三十年的那种。喝一口,能让你记住一辈子。”
“成交。”
楼望和伸出手,秦九真一巴掌拍了上去。两个男人的手掌在半空中击在一起,声音响得像一声炮仗。
沈清鸢擦干眼泪,转过身来。她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眼睛充血,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可两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那种光,不是透玉瞳的金光,不是玉能的荧光,而是人身上最原始、最滚烫的东西。
她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很久以前,她从父亲眼睛里也看到过。
“天快亮了。”沈清鸢指了指洞口的方向。洞外的轰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刀出鞘之前的那一秒停顿。
“夜沧澜的阵法,应该快完成了。”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能打吗?”秦九真问。
“打不了。”楼望和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可架不住我们不要命。”
秦九真哈哈大笑,抄起他那把卷了刃的刀,大步朝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银璇。
“畜生,你还能打吗?”
银璇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鳞甲,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啸声穿透岩壁,传出去很远很远,像是在向谁宣战。
楼望和最后一个走出山洞。他在洞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洞里的余烬,还有地上那个空了的酒囊。酒囊躺在灰烬旁边,扁瘪瘪的,像一张被抽干了力气的皮囊。
“一壶酒,四个人,半条命。”他自言自语,“够了。”
他转过身,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天还没亮。远处的地平线上,涌起一大片诡异的黑云,那是邪玉阵的征兆。黑云翻涌,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正在慢慢攥紧。
而在那只手掌的正中央,有一处突起的岩峰。岩峰顶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托着一面镜子,镜面漆黑如墨,却反射着地狱般的光芒。
夜沧澜。
隔着老远,楼望和都能感觉到那面镜子上的邪玉能量,浓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就是伪透玉镜?”秦九真眯着眼,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嗯。”楼望和点头,“用无数玉匠的精血铸成的。每一寸镜面上,都刻着一条人命。”
沈清鸢抱紧怀里的弥勒玉佛,玉佛在微微发光,像是在与远处的邪玉对抗。银璇在她身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四个人,一头玉兽,站在洞口。面前是整个黑石盟的精锐,是邪玉大阵,是伪透玉镜,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夜沧澜。
可他们没有退。甚至连退的念头都没有。
“老秦,”楼望和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哥救出来七个矿工,对不对?”
“对。”
“那就是说,他的命换了七条命。值了。”
秦九真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楼望和抬手指着远处的夜沧澜,“咱们今天要是死在这儿,得拉多少人垫背,才算不亏?”
秦九真咧嘴笑了,笑得一口白牙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十个。”
“少了。”
“二十个。”
“还是少了。”
“那就全他妈别走了!”
秦九真说完,第一个冲了出去。沈清鸢紧随其后,银璇化作一道银光,从侧面包抄。楼望和落在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透玉瞳重新亮了起来,虽然还是暗淡的,可眼睛里那股狠劲,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夜沧澜在岩峰上,看着这四个人朝他冲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自量力。”
他抬手,伪透玉镜翻转,邪玉大阵轰然启动。
可就在阵法启动的前一秒,楼望和忽然停下了。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不是什么翡翠,不是什么玉髓,就是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他掂了掂石头,瞄准岩峰上的夜沧澜,狠狠砸了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岩峰脚下,弹了两下,掉了下去。连夜沧澜的脚边都没碰到。
秦九真回头吼道:“你他妈在干嘛?”
楼望和拍了拍手上的土:“打架之前,总得先扔块石头试试风水吧?”
秦九真骂了一声,不再理他,继续往前冲。
楼望和跟上去,一边跑一边笑。他知道那块石头打不中夜沧澜,就像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凶多吉少。可他还是要扔那块石头,就像他还是要冲上去一样。
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为了扔一块明知砸不中人的石头。
扔完了,心里就痛快了。
痛快了,就可以去死了。
“别死。”他对自己说,声音被风声吞没,“你答应过清鸢的。”
话音刚落,邪玉大阵的第一波攻击到了。黑气化作无数根利箭,铺天盖地射来。
银璇挡在最前面,银白鳞甲亮起一道光幕,将黑箭尽数弹开。光幕在震颤,每一次撞击都让银璇后退半步,可它一步都没让。
秦九真的刀劈开黑气,刀锋所过之处,黑气被斩成两段。可黑气太多了,斩断一截,涌上来十截。他的刀越来越重,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金色的净化之力扫荡开来,黑气在金光照耀下纷纷蒸发。可每一次净化,她的脸色就白一分。玉佛的光芒也在逐渐减弱。
楼望和在最后面,透玉瞳死死盯着邪玉阵的核心。
他在找。找一个破绽,一个缺口,一个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机会。
可他找到的,是十二块阵眼邪玉,每一块都被伪透玉镜的能量牢牢护住。十二块,环环相扣,破一处而动全身。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破不了。
“找到了吗?”秦九真吼着问。
“找到了。”楼望和说。
“在哪儿?”
“在心里。”
秦九真差点一刀砍偏:“你说什么?”
楼望和没回答。他闭上眼,透玉瞳的力量全部内收,不再去看外面的邪玉阵,而是看向自己的内心。
火玉髓的残余能量在经脉里流动。弥勒玉佛的金光在体外缭绕。仙姑玉镯的护玉之力在不远处闪烁。三道力量,三种属性,一直没有真正融合过。可现在,在邪玉阵的巨大压力下,三道力量开始往一处汇聚。
不是三玉共鸣,而是三玉同体。
楼望和睁开眼。左眼的血丝还没有褪尽,可右眼里,透出了一缕从未有过的光芒——不是金色,不是银色,而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淡淡的琥珀色。
“清鸢,”他说,“把玉镯给我。”
沈清鸢回头:“什么?”
“别问,给我。”
沈清鸢摘下仙姑玉镯,朝他扔了过去。玉镯在空中划过,楼望和伸手接住。
就在玉镯入手的瞬间,弥勒玉佛忽然发出一声清鸣,楼望和的透玉瞳也同时亮到了极致。三道光芒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三色光柱,直冲邪玉阵的核心。
那道光柱,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召唤。
大地开始震动。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圣殿废墟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这道光的召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