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能瞒得了多久 (第1/2页)
那几位干部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嘴里说着“李书记说得对”、“我们是该好好反省”之类的话。
经过陈冬河身边时,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放缓了动作。
脸上挤出客套而谨慎,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匆匆鱼贯而出。
站队的问题,已经不需要再犹豫,也不敢再犹豫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李思远和陈冬河两人。
李思远关好门,插上门栓,这才转过身,脸上一直紧绷的严肃神情化开,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后怕和赞许的复杂苦笑。
他走到墙角,提起竹壳暖水瓶,给陈冬河面前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
茶叶是普通的高末,但在寒冷的深夜里,蒸汽袅袅升起,也算带来一点难得的暖意。
“喝口热水,驱驱寒。”
李思远把缸子往陈冬河面前推了推,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脸色重新变得凝重。
开始讲述他了解到的、关于今天下午那场变故的原委。
“事情发生在今天中午,大概十二点刚过,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李思远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你弟弟陈援朝,还有那个叫三娃子的小伙子,跟往常一样,在集市东头那块空地上摆摊卖卤煮。”
“生意……听下面人说,好像比年前年后那阵子差了些。”
“毕竟年过完了,人都回去上班上工了,逛集市的人自然少了。”
“出事的是五个机械厂的工人。”
“平时来买卤煮的,十有八九是用铝饭盒或者搪瓷盆打了带走,回家热了跟老婆孩子一块儿吃,也算打个牙祭。”
“可今天那五个人,很奇怪,偏偏就坐在摊子旁边那两张破旧的矮桌子边上,当场就吃了起来。”
“天这么冷,西北风飕飕的,卤煮端出来冒不了几下热气就凉透了,油花都会凝住……这事儿,本来就透着反常。”
“他们吃了可能还不到两分钟,顶多每人扒拉了几口,突然就接二连三地倒下去了!”
“症状很像,都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眼睛翻白,那样子……据目击者说,看着非常吓人,不像是普通的吃坏肚子。”
“援朝和三娃子当时就吓懵了,脸都白了。”
“等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把人抬上他们平时拉锅灶食材的牛车,赶紧送医院。”
“可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就把他们拦住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最多的就是不能让他们跑了,跑了就没处说理了。”
“紧接着,更邪门的事来了。”
“机械厂那边,呼啦啦一下子来了二三十号工人。”
“领头的几个,根本不容分说,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动了手……”
陈冬河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反复地摩挲着温热的搪瓷缸子外壁。
缸身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红字都有些模糊了。
他没急着插话,追问,只是静静地听着李思远继续往下说。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他早已翻腾的心湖。
李思远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对某种无形力量的愤怒:
“援朝和三娃子,连开口解释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巴掌,拳头,直接就往脸上、身上招呼过去了。”
“有人动了家伙,用的是随手抄起的扁担还是啥……”
“两个年轻后生,哪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和往死里打的阵仗?血气一上来,肯定要反抗……”
“结果就是,两人都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好在,据医院的初步检查,都是些皮肉伤,骨头和内脏没查出大问题。”
“但人当场就被控制住了,连同那些倒地不起的工人,一起被送到了县医院。”
“我当时正在红星公社,盯着那个养殖试点落实的情况,接到消息紧赶慢赶回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
“那会儿,我还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跟你陈冬河有这么近的关系。”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缸早已凉透的茶,勉强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微微一振,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像锥子一样:
“现在回过头,把前后的事情串起来看,疑点太多了,多到让人没法不怀疑。”
“第一,机械厂在城北,离出事的集市,直线距离就有四里多地,走过去得小半个钟头。”
“那二三十个工人,怎么能刚好在出事后的短短几分钟内,就得到消息。”
“并且刚好全都在集市附近,迅速集结,准确无误地赶到现场?”
“他们自己的解释是,今天厂里有一部分工人轮休,不少人约好了来逛集市买东西。”
“可这也太巧了,巧得像是事先排练好的。”
“第二,那些先动手的工人,情绪激动,心疼工友,这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连最基本的问询都没有?为什么不先看看工友的情况,问问摊主怎么回事?”
“直接就认定是卤煮的问题,是摊主下毒?”
“带头的几个人,口口声声说是看见兄弟倒下,急红了眼,气昏了头。”
“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不听任何解释的气昏头,总让人觉得……像是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性。”
“第三,也是目前最要命、最让人想不通的一点。”
李思远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寒意。
“为什么同一天,甚至是同一时间段,出自同一口大锅的卤煮,卖给那么多顾客吃,别人都好好的,屁事没有。”
“偏偏就那五个人,吃了不到两分钟就倒下,而且症状如此剧烈,如此致命?”
“送检的卤煮样品,包括锅里剩下的,以及从其他顾客那里取样的,初步的化验结果……是没发现常见的有毒物质,比如砒霜、老鼠药那些。”
陈冬河听到这里,眼神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荒原上万年不化的冻土。
心底那股一直被理智强行压着的怒火,此刻如同浇了滚油的干柴,“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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