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双管齐下 (第2/2页)
不干净,吃出了人命!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原则问题!”
“我们当前要主抓的是什么?是市场的卫生安全!”
“绝不能让那些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个体户为了多赚几个钱就胡搞瞎搞,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里放!”
“这次差点吃出人命,闹得整个集市沸反盈天影响极坏!”
“如果不从严从重处理杀一儆百,以后那些个体户胆子只会更大,干出更无法无天的事!”
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口吻。
陈冬河微微侧身借着窗帘没拉严实的一道缝隙往里瞧。
屋里拢共坐着五六个人围着一张铺了墨绿色厚绒布的长条会议桌。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体型异常肥胖的中年男人。
在这普遍缺油水,人人面带菜色的年月,能养出这一身颤巍巍的肥膘本身就不寻常。
他穿着标准的四个兜深蓝色干部服,肚子把衣服绷得紧紧的纽扣仿佛随时要崩开。
一张胖脸油光光的,小小的眼睛陷在肥肉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说得唾沫横飞,手指头把桌面敲得笃笃响。
目光扫过桌边其他几个眉头紧锁或低头抽烟或盯着手里笔记本的人,最后定格在了坐在主位脸色凝重的李思远身上。
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煦实则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李书记,您对这件事的看法是……”
他特意把书记两个字咬得很清楚,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作为在县里深耕多年的常务副县长,赵德海对这位空降下来的年轻书记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
本该顺理成章接任县长位置,等着原来的县长晋升书记,年龄到了自动退休的人,因为李思远的到来希望落了空依旧原地踏步。
而此刻端坐在会议桌二号位置,穿着笔挺中山装,披着军大衣,看似闭目养神的县长黄有禄却始终未曾明确表态。
他年近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庞圆润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让人琢磨不透深浅。
在县里工作近二十年从办事员一步步爬到县长位置,黄有禄最擅长的便是平衡与观望。
对李思远这位空降的年轻书记他既不亲近也不得罪。
对赵德海这位野心勃勃,时常越界揽权的常务副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触动他自身的权威和利益,便乐得坐山观虎斗。
赵德海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定调,黄有禄听在耳里心中却暗自冷笑。
什么从严从快树立典型,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打压李思威信,顺便卖他背后那位省城公子哥一个人情罢了。
他瞥了一眼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的李思远,又看了看赵德海那副志在必得的胖脸。
这才缓缓端起手边的搪瓷缸,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浅浅的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死两个人固然是大事。
但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成为他黄有禄重新整合县里权力格局的契机。
李思远若在此事上栽跟头威信扫地,日后便更难施展。
赵德海若借此得势气焰势必更盛,但把柄也可能握得更牢。
毕竟,这么明显的巧合,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到时候,谁更需要仰仗他这个县长的支持和转圜,还说不定呢!
故而当赵德海逼问李思远态度时,黄有禄只是掀起眼皮用一贯和稀泥的口吻缓声道:
“德海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事情也确实严重。思远同志你的看法呢?大家都是为工作可以畅所欲言嘛!”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把皮球又轻轻踢回给李思远,自己半点责任不沾只管看戏。
李思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下午一报到他这儿他就觉出味道不对。
里头有好几处说不圆巧合得过分的地方。
如果全是巧合,那俩卖卤煮的小子也未免太倒霉催了。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一个朴素的道理早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
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往往就意味着人为。
这里面明显是有阴谋的味道。
可眼下这局面,他一时间也想不出破局的法子。
赵德海把话说到这份上,句句都占着为群众安全负责,维护市场秩序的大道理。
他要是现在硬顶着反对,对方肯定还有更多冠冕堂皇的话等着。
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他立场不坚定包庇纵容个体户,在常委会上给他扣帽子。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热血,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了。
赵德海提出的从严从快处理树立反面典型,确实是眼下平息事端,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的最稳妥,也最符合常规的办法。
但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赵德海从他空降过来那天起就明里暗里跟他不对付。
平时工作上也没少使绊子。
尤其是他大力推行的那个养殖试点,赵德海在背后没少搞小动作设置障碍。
本来是死对头,可今晚赵德海却一反常态,急匆匆把他从红星公社叫回来,说有重大恶性事件需要连夜开会商议。
来了之后又不急着说正题,东拉西扯耗时间,直到刚才才抛出这番高论……
李思远越想越觉得,这像是个精心编织的套子,就等着自己往里钻。
赵德海那张胖脸上的笑容,因为李思远的沉默而愈发明显,小眼睛快眯成了两条缝。
“李书记看您的表情好像对我的提议不太认同啊?”
“虽然我主要是分管治安和市容这一块,但这次事件影响太坏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我认为必须从重从严从快处理。”
“我想在座的各位同志应该都会支持我的意见吧?”
他这话既是说给李思远听,也是说给桌上其他几个态度暧昧低头不语的干部听。
实际上是在逼他们表态。
这几个人有的是赵德海多年的老部下,有的是被他用各种利益笼络过来的。
在李思远这位空降书记和他这位实权常务副县长之间,大多持观望态度。
李思远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管背后有没有阴谋,那俩小子眼下这黑锅怕是难甩掉了。
他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既不能违心同意这明显带着指向性的处理意见。
又不能让对方抓住不顾群众安全的把柄。
笃笃笃!
就在这时,不轻不重,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有些突兀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