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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003章 少年轻捻手,巧局破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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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传第003章 少年轻捻手,巧局破人心 (第1/2页)

    残风穿巷,寒雾锁庐。

    梧州烂石巷的冬日,从无半分暖意。江风卷着碎雪细沫,扑打在破败柴房的破门残窗上,簌簌作响,混着巷底阴湿的浊气,酿出一股沉郁肃杀的气息。方才那一记骨牌卸力,看似轻描淡写、毫无杀伐,却如平地惊雷,震得满屋凶徒心神俱乱。

    周大疤僵在原地,探出的右手悬在半空,腕间麻酸余韵未消,五指依旧酸软无力,半点劲力也提不起来。他一双布满血丝的凶目死死盯着桌前少年,脸上的暴戾、轻蔑、猖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疑与难以置信。

    他混迹岭南市井赌坛二十余年,阅尽三教九流、千术诡道。

    见过穿堂换牌、袖底藏花的市井老千,见过借势障眼、隔空控骰的江湖术士,见过借力取巧、串通做局的地头高手。那些千术,或诡、或诈、或巧、或邪,终究脱不开“欺瞒”二字。

    可今日花千手这一手牌落卸力、指尖破局,全然跳出所有套路章法。

    无诈、无欺、无伪、无巧。

    纯凭十指经年累月打磨的极致掌控,凭人心分寸、力道毫厘,以最正大、最质朴的手法,破了他半生搏杀练就的蛮力,拆了他横行市井的蛮横底气。

    这般手法,干净得近乎圣洁,纯粹得令人心悸。

    “你……你这是什么手法?”

    周大疤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不复方才的嚣张跋扈。心底那丝轻视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他终于看清,眼前这身着粗布破衣、出身寒门陋巷的少年,根本不是任人揉捏的市井蝼蚁。这双看似清瘦纤细的手,藏着的是浑然天成的博弈天赋,是无师自通的顶尖根骨。

    世间千术分正邪,邪道逐利纵横,正道守心而立。

    他半生浸-淫-邪道诡局,今日终于在一介少年手中,窥见了真正的博弈大道。

    花千手端坐如故,脊背挺拔如松,眸底澄澈无波,不见半分得意骄矜,亦无半分对敌戾气。少年清浅的目光扫过失态的三人,指尖轻轻落在桌面整齐归序的骨牌上,捻起最边角一枚,缓缓摩挲。

    骨牌温润,沁着指尖温度,也载着他数年孤苦坚守。

    “无门无派,无术无宗。”

    少年嗓音清冷平稳,不疾不徐,回荡在萧索寒庐之中。

    “唯手熟尔,唯心正尔。”

    八个字,轻描淡写,道尽半生来路。

    无人知晓,这方寸牌桌的极致掌控,是他无数个寒夜孤灯、无人相伴,一遍又一遍捻牌、落牌、控牌、收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出来的功底。

    烂石巷无人教他章法,无人传他技艺,无人引他入道。

    乱世浮萍,寒门孤子,世间无人护他,无人渡他。

    他便以骨牌为伴,以孤寒为友,以本心为规,于污泥浊世之中,硬生生磨出一身正大风骨、无双巧手。

    一旁两名跟班早已看傻,方才蓄势待发的凶煞气势荡然无存,握着木棍短刀的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们跟着周大疤欺压市井多年,向来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凭蛮力霸道横行街巷,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对局。不动声色、不怒自威,仅凭一双素手,便压得三个常年打杀的壮汉束手无策。

    “周哥……这小子邪门得很!”

    一名跟班压低声音,语气藏着惶恐,“不像是市井野路子,倒像是江湖顶尖高手的路数,干净得吓人!咱们……咱们要不先撤?”

    另一人连忙附和:“是啊周哥!他手法诡异,咱们硬碰硬讨不到好处,没必要跟个疯小子死磕!”

    两人心底已然怯了。

    寻常打斗,刀棍相向、蛮力厮杀,生死输赢全凭血气勇力。可花千手的手法,全然不在拳脚套路之内,如行云流水、如清风拂面,看似柔弱无锋,实则暗藏乾坤,让人摸不透、防不住、攻不破。

    未知的本事,最是慑人心魄。

    周大疤眉头死死紧锁,脸色青黑沉郁,眼底惊疑褪去,翻涌而起的是更深的阴狠与贪念。

    他闯荡半生,最懂识人辨宝。

    寻常庸才,一招一式皆有定式,可窥可破。真正的天纵奇才,天生无招无式、随心而动、以心驭术。

    眼前的花千手,便是百年难遇的博弈奇才。

    这般天资,若是落入正道高人手中,假以时日,必成搅动江湖风云的大人物。

    可若是为他所用,稍加打磨、驯化心性,弃正道、入邪途,必能横扫岭南赌坛,替他赢尽富贵权势、名利风光。

    天才无罪,怀璧其罪。

    寒门少年身怀绝世天资,无师门庇护、无靠山撑腰、无势力依托,便是世间最可口的猎物。

    杀之可惜,放之可惜。

    唯有强行收服、彻底掌控,方能遂他心意。

    一念至此,周大疤压下心底惊惧,脸上骤然掠过一抹阴恻冷笑,眼底贪戾之色尽数展露。

    “撤?”

    他沉沉开口,语气狠戾刺骨,“我周某在梧州纵横十余年,何时受过一个黄毛稚子的折辱?”

    “方才不过是我一时轻敌,疏于防备,才让你侥幸得手,真当凭这点花拳绣腿,便能稳压我一头?”

    他不愿承认自己败了,更不愿放过这块唾手可得的绝世璞玉。

    输了场面,便要夺回掌控;失了颜面,便要用强权碾压。

    这便是市井恶徒的霸道,也是乱世底层最残酷的规则——道理讲不过,便动蛮力;手法破不了,便仗人多。

    话音未落,周大疤猛地侧身踏步,沉腰坠马,周身蛮力瞬间迸发。常年搏杀练出的厚重气血轰然压落,狭小柴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凛冽戾气扑面而来。

    他不再试探、不再诱劝,彻底舍弃市井缠斗的花哨路数,抬手便是最直接、最凶狠的杀招。

    五指成拳,拳风裹挟刺骨寒气,直轰花千手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刚猛霸道,带着常年打架斗殴的实战狠劲,不求招式精妙,只求一击制敌、重创对手。他笃定,少年手法再巧、控牌再精,终究是市井技巧,无近身搏杀的蛮力功底,挡不住他全力一拳。

    与此同时,两名跟班见状,也瞬间回过神,拎着木棍短刀一左一右包抄而上。

    左边木棍横扫,直砸少年腰侧软肋;右边短刀斜挑,逼锁身前退路。

    三人默契合围、攻守相依,封死小屋所有闪避空间,不给花千手半分退路、半分余地。

    陋屋方寸之地,无腾挪躲闪的空隙,无借力反击的空间。

    蛮力碾压,三面绝杀!

    巷外寒风呼啸,卷着碎雪拍破门窗,屋内寒气彻骨,杀机丛生。

    两名跟班眼底闪过狠厉,已然预见少年被重创倒地、哀嚎求饶的结局。

    任你手法通天、天资绝世,在绝对的蛮力合围之下,终究是不堪一击的寒门稚子!

    可绝境之中,桌前少年依旧沉静如初。

    面对三面袭来的绝杀攻势,花千手眉眼未皱、身形未移,澄澈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一丝通透了然。

    他深谙人性,更懂人心贪戾。

    方才一局破局,可破招式,不可破贪念。

    周大疤这种盘踞一方的恶霸,早已被名利贪妄蚀透心性,绝不会认输退让,只会恼羞成怒、仗势施暴。

    想要凭道理劝恶、凭手法止杀,从来都是痴心妄想。

    乱世市井,正道从来孱弱,贪妄向来横行。

    唯有以巧破蛮、以心驭局,方能守住本心、护住自身。

    下一瞬,少年轻抬十指。

    依旧是那般清缓柔和的姿态,无半分杀伐戾气,无丝毫仓促慌乱。

    十指翩跹,轻捻慢转,方寸之间,自成天地。

    满桌骨牌再度腾空而起,哗啦啦一阵清响,牌声错落、清脆悦耳,与周遭肃杀杀机形成极致反差。数十张骨牌凌空翻飞、穿梭交错,不似御物攻杀的利器,反倒如流萤错落、落雪纷飞,灵动飘逸,极尽雅致。

    旁人御术为杀,他御术为衡。

    世人落子争输赢,他落子定人心。

    少年双目澄澈透亮,心神全然沉入牌局之中,周遭凌厉拳风、呼啸棍影、森寒刀光,尽数落入眼底,分毫毕现。

    寻常武人搏杀,靠眼观、靠耳听、靠血气。

    而花千手博弈数年,早已练出超凡入微的洞察力。

    人心起伏、力道轻重、招式缓急、步幅大小,但凡有分毫异动,皆逃不过他眼底分毫。

    他不用看招,只需观人心、辨气息、察微末,便能预判所有攻势。

    少年指尖轻拨,力道拿捏至毫厘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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