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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军令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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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军令如山 (第2/2页)

,别说与大明相比,就是和任何一个有志於天下的势力来说,都是非常不成熟的。

    北门方向,撞木也被挡住了。

    河东军仓促制作的撞木只是一根两丈多长的粗大榆木,下面装着六只木轮,外面搭了一层皮棚。

    可从壕沟到城门的一段道路全是湿泥,木轮陷进去以後,几十个人一起推也走不动。

    城门两侧的敌楼又能从斜面发箭,皮棚只遮得住头顶,遮不住左右。

    推车武士接连倒下。

    後队好不容易把撞木从泥里抬出来,城头数只装满桐油的陶罐已经砸落。

    陶罐在皮棚上摔碎,油顺着湿毡和木架向下流淌。

    紧接着,一支火箭钉进棚顶。

    湿毡没有立即烧起来,下面浸了油的麻绳却先窜出火苗。

    武士们还想用泥土扑灭,可上头第二只、第三只火罐又接连落下。

    片刻以後,整座撞车便陷进火中,车下的人只能弃械奔逃。

    後面的安重义看到了,当即又组织了第二次登城。

    可第二轮比第一轮还乱。

    前队死伤尚未抬走,三条甬道又被损坏的楯车堵住。

    後队武士想冲上去,只能踩着同袍屍首往前,几面不同营号的军旗也挤在一起,鼓声传来时,谁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催哪一部。

    城头河阳军则越打越稳。

    他们发现河东军也不过如此嘛!

    弓手依女墙轮番发射,辅兵不停从城内运来箭矢、石块和灰瓶。

    每当河东军在某架长梯下聚集,城上便把烧热的水与生石灰一同倾下。

    这些小小的灰粉足以让任何善战武士当场失去抵抗。

    从日出攻到已时,河东军已经有七次登上城头。

    最多的一次,九名武士同时翻过女墙,还在城上立起了一面黑色小旗。

    可他们身後那架长梯很快被河阳军推倒。

    九个人困在城头,向内冲不动,向外又无路可退,最终全部战死。

    那面黑旗被守军割下,从城上扔进火里,转眼便烧成灰烬。

    李克用一直站在城外望台上。

    第一名沙陀军校登城时,他曾亲自擂鼓;黑旗在城头竖起时,他也调了一千铁林军向前,准备接应。

    可等铁林军赶到甬道外,前方道路已经彻底堵死。

    一千名河东最精锐的甲士只能站在弓箭射程内,看着城上那九名袍泽被人围杀,根本挤不上去。

    李克用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

    他终於看明白,今日再添多少人都没有用。

    河东军不是不敢死。

    恰恰是人人都太敢死,以至於看见一面旗登上城头,各部便争着向前。

    可攻城不是草原上的骑战,也不是平野间两军冲阵,单靠血勇撞不开城墙。

    没有精良的攻城器械和有组织的攻城部队,普通城还能啃一啃,但像河阳城这样的关塞,是不能拿下的。

    勉强攻城,也只是徒增伤亡。

    此时,一名义儿将来到望台下,抱拳请命:「大王,安重义还要两千人!」

    「他说城上守军已经换了三轮,也快撑不住了。只要再压一阵,必能夺城!」

    李克用没有回应,只问军吏:「伤亡多少?」

    「还在点算。」

    「我要现在的数。」

    军吏低下头:「各部报上来的,已经战死二百余,还有不少人倒在墙根,没有抬下来。」

    「登城多少?」

    「前後七十余人。」

    「回来几个?」

    军吏没有说话。

    李克用明白了。

    他又看向城头。

    河阳守军仍在不断调动,北门两侧旗帜齐整,床弩也在不停发射,哪里有什麽力竭的模样。

    「鸣金。」

    那名义儿将愣住:「大王?」

    「我说收兵。」

    「可弟兄们已经填到城下,再攻一轮————」

    李克用猛地回头:「听不懂我的话?」

    那人不敢再说。

    李克用从望台走下,亲手夺过传令武士手中的铜锣。

    第一声鸣金传出时,城下河东军甚至没有立即後退。

    安重义还带着百余名武士守在墙根,试图把最後两架长梯立起来。

    直到第二轮、第三轮锣声连续响起,他才不甘地砍断梯上绳索,命人抬着伤者向後撤o

    河阳军在城头放声欢呼,箭矢纷飞,对着那些退兵不断落下。

    李克用让两翼骑射向前,以强弓压住城头,又派铁林军持大盾接应,随後又亲自站在阵前看着各部撤回。

    等最後一队武士撤下来,已经过了午时。

    此时,三条甬道上到处都是屍体,破碎楯车仍在燃烧,黑烟被大河上的风徐徐吹向东面。

    安重义回到李克用面前,低着头跪下:「末将无能,该死,请大王治罪。」

    「你不是无能。」

    「攻城不下,是我河东军不善攻城。」

    「可你确实该死!」

    「我鸣金时,你竟敢不撤!」

    「既坏我军法,那就留你不得!」

    说完,李克用一挥手:「拖下去,辕门斩首!」

    左右铁林武士立即上前,一人按住安重义肩膀,一人去摘他腰间横刀。

    安重义没有挣扎,只将沾满泥血的双手在甲裙上擦了擦,自己摘下兜鍪,放在地上。

    几个跟随他多年的牙兵顿时跪倒。

    「大王,安使君方才身在墙下,锣声被喊杀压住,未必听得真切!」

    「他听见了。」

    李克用冷冷道:「第一遍听不见,第二遍总该听见;第二遍听不见,左右传旗也该看见。」

    「他却依旧敢无视我的鼓角,拿部下性命赚自己一个先登之功!」

    一名牙兵还想求情,安重义却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那牙兵嘴唇颤动,只得把头低下去。

    安重义重新看向李克用,抱拳道:「大王说得对,末将听见了。」

    「末将的确心有不甘,想着再送一队人上去,兴许便能夺城。」

    「军令到了而不退,是末将的罪。」

    「但末将绝不敢坏兄弟性命全自己私慾。」

    说完,他俯身叩首:「只求大王看在末将随军多年的分上,莫要牵累家中老母和妻儿。」

    李克用看了他片刻:「你是犯军法,又不是叛我。你死以後,家中仍按战死将校抚恤,你那两个儿子若能骑得住马,照旧来我帐下。」

    安重义咧开嘴笑了一下。

    「谢大王。」

    他没有让铁林武士拖拽,自己起身向辕门走去。

    辕门下早已摆好一面草蓆。

    安重义走到草蓆跪下,把披散的头发拨到身前,露出後颈。

    行刑武士双手提着斩刀,先转头看向李克用。

    李克用没有避开目光,只把马鞭向下一压。

    斩刀随即落下。

    一声闷响,安重义的头颅滚到泥地里,身体却仍向前扑出半步,颈腔里的血一直喷到席面半尺。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众将一下全都安静了。

    李克用看了一眼屍体,随後转身望向一众武士:「都看见了?」

    「我让你们攻,你们便是死在城下,也不许退一步。我让你们退,前面即便金山银海,也给老子撤下!」

    「敢坏老子军令的,就是这个下场!」

    只剩一道城门,也不许再多留半刻!」

    说到这里,李克用抬手指向城墙:「从今日起,只围不攻。」

    「继续填壕,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再登城。」

    众将一齐领命。

    就在这时,西面营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

    二十余名骑士穿过营寨,直奔李克用所在的望台。

    为首军使满身尘土,马鞍旁挂着一只以黑布封住的木匣,背後插着西路军的加急小旗。

    骑士冲到近处,翻身跪倒:「启禀大王,李帅自同州送来急报!」

    「贼将杨师厚已投我军。」

    「并献朱温首级!」

    刚从城下撤回的河东武士齐齐抬头。

    而上头,李克用却已经转身看向那只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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