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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善恶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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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善恶有报 (第1/2页)

    其实没人想到,朱温身後的八支箭,并不是从一处射出来的。

    那时车舆已经推到土丘最高处,赤底黑龙大纛立在车後,东北风把旗幅扯得笔直。

    朱温站在车上,右手举刀,正领着数千武士高呼万胜。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他,杨师厚、李说、王虔裕和牛存节四个人,却混在车後二三十步外的报功武士中间。

    他们并没有事先商议,甚至在选择行动前,谁也不晓得另外三人会做什麽。

    杨师厚是最後一个到的。

    他原本不肯来见朱温,只带着七十余名牙兵在旧阵辨认屍首。

    随他过河的九千人,後来虽从沟边、死人堆和溃散队伍里找回一些,可真正还能握兵器的依旧不过千百人。

    马奉先、郭元直、田敬礼、孟怀勇都死了,柴自用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也是挺不过去了。

    还有大量随自己的亲从,他们有些跟着自己都十来年了,一直矢志相随。

    可这些人都死了,都是被一道接一道的军令催过斜水,被他带着,去死的。

    杨师厚在屍首中坐了很久,直到牛存节派来了一名军使,说陛下刚才问起他,还说今日若不是中军渡河相救,他连屍首都要留在这里,末了又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也不知道为何牛存节要专门派一人来将这些说与杨师厚听,那传话军使也不敢把原话说全,可杨师厚却听懂了。

    他非常平静,只拿破布擦去手上的血,就让牙兵取来一张角弓。

    此时,朱友谦正好过来。

    朱友谦因与杨师厚并肩作战,对杨师厚也变得尊重了不少,虽是监军,但血战时,他也没置身事外,不仅带来的一百名武士已死得只剩他自己,他自己的左臂也伤了,这会只草草缠了两圈麻布。

    见杨师厚拿了把弓,朱友谦疑惑问道:「杨帅要去哪里?」

    「陛下问起我,总该去谢恩。」

    朱友谦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弓:「谢恩还要带弓?」

    「防身!」

    杨师厚答得平静,朱友谦却难免多看了几眼。

    可前面的武士恰在往车舆抬姜郅屍首,人群一挤,两人便隔开了几步。

    最後,朱友谦只能看着杨师厚离去,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而李说则比杨师厚来得早。

    李说在原脚连破两阵,右肋被擦了一下,每次喘气都疼。

    他原是奉徐怀玉之意来请示今夜何处紮营,到了车後才晓得朱温已经命令各军就地结寨,明日一早继续攻原。

    李说从鳌屋出发前便与徐怀玉说过,这一回西来未必只是与川陇军决战。

    朱温杀唐帝、屠宗王,再借一场大胜重新立威,下一件事多半就是清洗这些他不放心的人。

    今日李唐宾、华温琪与杨师厚各部相继覆亡,更让李说明白,朱温在军事上的布置虽然精妙有道理,可却并不能改变铲除异己的色彩。

    而自己恐怕和李唐宾、杨师厚一样,也并不算是朱温的自己人吧!

    那边,王虔裕也到了车舆附近。

    他为人素谨慎,早在延英殿议军时便不肯把长安兵力尽数带出,过河後也先守桥,凡事都要留一条後路。

    可如今北有李克用,东有赵怀安,面前川陇军虽败未溃,但朱温这个秦到底能撑几日,他也实在不敢确定。

    就在方才,他还亲眼看见王建率两千骑冲下五丈原,迳取黑龙大纛。

    现在想想,王建不也是和他一样,不过是个藩镇武人,却能在大明作国公,统数万兵马,而他王虔裕只能跟着朱温,在一条越走越窄的路上等死。

    王虔裕就是这样想得很多,看着车舆一点点向前,不知不觉就取下了马弓。

    牛存节则是刚从车舆前退下。

    朱温问杨师厚时,他替对方说了一句好话,换来的却是那句不识好歹。

    牛存节由此晓得,朱温既不在意杨师厚今日死去的几千人,自然也不会在意他们河阳兵的性命。

    他摸到弓袋,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恒山口。

    那时赵怀安尚无今日声势,只因看他带兵有法,便当着诸葛爽的面夸过自己。

    这件事他一辈子没忘。

    当年牛存节之所以没走,因为诸葛爽对他有知遇之恩。

    後来诸葛爽死了,旧部先归张全义,又被送到朱温帐下,他每一次都告诉自己,既然选了,便只管走到底。

    可今日这条路,到底是到头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既羡慕王建这样的旧人可以获得爵位,更羡慕他们一旦改换门庭,过往种种就全成了正确。

    说实话,他也想要!

    而那边车舆上,朱温放声大吼着,举起横刀,宣泄心中的大喜悦!

    杨师厚在停住了脚步;李说站在人群中,弓已从肩上取下;牛存节垂着头,右手放在弦上;再远一些的王虔裕先看了一眼左右。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

    杨师厚从箭囊中抽出两支箭,同时搭上弓弦。

    这是乱军近战的射法,两支箭都抓在手上,出手以後各自稍稍偏开,二三十步内不求准头,只求速射。

    李说也鬼使神差取出两箭,随後是牛存节和王虔裕。

    直到此刻,他们仍可把弓放下。

    而等朱温喊出了第一声「万胜」。

    数千武士轰然应和,黑龙大纛在风中发出沉响,也把四个人最後一点迟疑打消!

    朱温必须死!

    而那边,朱友谦最先看见杨师厚开弓。

    他起初以为对方发现了混入人群的蜀军,顺着箭锋一看,才发觉两枚箭头所指之处,正是朱温毫无遮蔽的後背。

    「尔敢!」

    可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

    呼鸣中,谁都不晓得八支箭矢已经划过天空,越过二三十步间的人头,平直射向车上那人的後背。

    然後,那人就倒下了!

    朱友谦愣了一瞬,随即拔刀扑向杨师厚:「逆贼!」

    他左臂有伤,动作慢了半拍。

    杨师厚丢弓侧身,先用左肩撞开他的手臂,拔出横刀从下向上,又斜劈进其颈侧。

    刀锋被颈骨卡住,杨师厚握住刀柄又拧了一下,鲜血才猛地喷出来。

    朱友谦双眼睁得极大,似乎还想喊人。

    杨师厚一脚将他从刀锋上踹落,对身後七十余名牙兵厉声喝道:「朱友谦弑君,已经伏诛!」

    那些牙兵也看见杨师厚放弦,哪里会信这句话,可他们只迟疑了一息便纷纷拔刀。

    杨师厚杀了皇帝,他们又是杨师厚仅剩的亲信,若主将被拿下,谁也活不成。

    朱温翻过栏杆栽进血泥,车边十几名牙兵起初还以为他只是中箭,待看清从喉间透出的箭簇,才有人惊恐大喊陛下驾崩。

    另有人听见杨师厚那句朱友谦弑君,转身来抢屍首。

    更多武士不晓得箭从何处射出,只把弓拉开,对准身边所有不认识的人。

    如此紧张形势,杨师厚就算是再垂涎朱温的屍体,也不敢去抢。

    车边尚有三百御营牙兵,他手中却只有七十个浑身带伤的心腹,贸然往里冲,转眼便会被乱槊捅死。

    所以,他在杀了朱友谦以後,反而与旁人一样高喊护驾,让部下抬起朱友谦,假称要把弑君者屍首送进御营,顺着向内拥来的人流慢慢退开。

    李说、王虔裕和牛存节放完箭,同样隐蔽在了人群里。

    李说把弓丢在一具屍体上,抓住自己的令骑便喊蜀军反攻,让本部立即回阵,撤退过河。

    王虔裕则是迳往桥头,带着部队迅速过河。

    牛存节则带着河阳兵迎向北面杀来的陇右骑军,高举投降旗帜。

    四个人在同一时间做了同样一件事,做完後,便又各寻各的活路。

    之後的大半个时辰,御营牙兵一批批散了出去。

    有人奉敬翔之命搜拿弓手,有人抢救鼓车与黑龙大纛,还有人被朱友恭、朱友宁抽去阻挡反攻的蜀军。

    敬翔本想把朱温屍首运回斜水东岸,偏偏一匹挽马惊断套索,另一匹也在乱中中箭,车舆便歪在土丘上动弹不得。

    待原北鼓声重新响起,两名牙将担心敬翔被蜀骑截住,几乎是架着他退往斜水。

    车边只剩三十余名牙兵,他们将朱温放回车板,用旁牌围成一圈,等人牵来新的挽马。

    而杨师厚就在此时回来了。

    七十余名牙兵已把杨字小旗全部卷起,他隔着人群大喊:「敬先生命我护送御体过水!」

    守车牙将认得他。仍不肯挪开旁牌:「敬先生的手令呢?」

    「乱成这样,你还等一纸手令?」

    杨师厚一面往前走,一面指向西侧:「蜀军不到两里,再等一刻,陛下屍体就要落入敌军之手!」

    牙将下意识回头。

    杨师厚的横刀已从旁牌上方落下,第一刀砍开面颊,第二刀直入颈侧。

    他身後牙兵同时扑上,有人以钩索拽牌,有人把短槊从缝隙里往内捅,转眼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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