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佛本真如 (第1/2页)
讲法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日过中天,小僧奉上素斋。
期间,物外大师的徒弟敬林、慧疑,元诱大师的徒弟清辣、常操,也偶尔插话,补充解释。清妹年轻俊秀,辩才无碍。
赵怀安就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贵法脉说,无情之物也有佛性,那石头也能修成佛吗?」
清辣回道:
「回大王,石头有佛性,但石头不能成佛。」
「此中道理,需分两层来说。」
「先说「佛性』二字,在我天台宗看来,有两层,为能知性与法性。」
「能知性,即觉悟的能力,此唯有情众生所有。」
「法性亦是真如,即宇宙万法的空性本质、本来面目,此遍一切处,无所不包。」
赵怀安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石头有第二层佛性,但没有第一层?」
「正是。」
清妹点头:
「我宗湛然大师曾言:「众生佛性犹如虚空,非内非外……虚空之言,何所不该,安弃墙壁瓦石等耶?』。」
「若说石头无佛性,等於说真如不遍、万法不一,此乃违背大乘圆教之理。」
元诱大师此时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大王可曾见过水映月影?」
赵怀安点头:
「自然见过。」
「月在天上,影在水中。月是月,影是影,月能照夜,影不能照。」
「但月之光明,影中全具。」
元诱大师缓缓道:
「佛性如月,石头如影。石头虽不能如佛般觉悟度人,但其空性本质与佛平等无二。」
物外大师忽然睁眼,声音低沉:
「大王请看此石桌。」
他指着院中石桌:
「此桌是石所制,无觉无知。但它当下就是法性的显现,与佛的法身无二无别。只是相上无情、无觉知罢了。」
赵怀安走近石桌,伸手抚摸桌面,石面冰凉粗糙。
「那为何说石头不能成佛?」
在赵怀安一旁,赵承嗣忍不住问。
清辣答道:
「王子,成佛需发菩提心、修六度万行、证无上觉。」
「这些都需要觉知能力。石头无此能力,故不能如人一般修行证果。」
「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不妨碍石头当体即具佛性。正如《大般若经》所言:「真佛体在一切法』。」
「禅门也有「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之语。山河大地,皆是如来。」赵怀安沉吟片刻,忽然笑道:
「我明白了。这就好比说,每个人都有成为圣贤的潜质,但并非每个人都能实际成为圣贤。石头有成为佛的本质,但没有成为佛的能力。」
元诱大师抚掌:
「大王比喻精妙!正是此理。」
物外大师缓缓道:
「大王今日此问,触及我天台圆教根本。无情有性,性具三千,此乃我宗殊胜之处。」
赵怀安转身对赵承嗣道:
「承嗣,你可听明白了?」
赵承嗣思索片刻,道:
「孩儿似懂非懂,但有一点明白了。」
「万物皆有佛性,但成佛需自身努力。就如人人皆可为尧舜,但需修身立德方可。」
「恙
赵怀安赞许。
清妹合十:
「王子聪慧。其实此理於治国亦有启发。」
「百姓皆有向善之心,此乃「性善』;但需教化引导,方能成德。」
「若只言性善而不施教化,或只重教化而不信性善,皆非中道。」
赵怀安深深看了清辣一眼:
「清妹大师不仅通佛理,亦明世务。难得。」
这会,他见物外、元诱二大法师已有倦色,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再次请教:
「今日听法,受益良多。不知二位大师还有何教诲?」
物外大师闭目道:
「愿大王常怀此心:见山河大地,如见如来;待草木众生,如待佛子。」
元诱大师微笑:
「愿大王治国,如佛度生:慈悲为怀,智慧为导。」
赵怀安肃然行礼:
「慈悲。」
最後,赵怀安拱手:
「二位大师,今日听法,受益良多。」
「赵某愿将国清寺周边五百亩山地,赐予天台宗,以供修行弘法。」
元诱大师合十:
「多谢大王。」
物外大师却道:
「土地外物,可有可无。佛法在心,不在山林。」
赵怀安笑道:
「大师超然物外,赵某佩服。但这片山地,也算赵某一点心意。」
离开方丈室,赵怀安在清妹陪同下,又参观了藏经阁、讲经堂。
临行前,赵怀安亲题「法雨普润」四字,命人刻碑立於寺前。
在一众国清寺僧众的恭敬合十下,赵怀安一行下山了。
行至半途,忽有快马来报:
「大王,国清寺传来消息,物外大师、元诱大师……圆寂了。」
赵怀安愕然回首。
「何时的事?」
「就在大王离开後不久。二位大师同时坐化,面容安详。」
赵怀安沉默良久。
「传令!」
「命清妹接掌天台宗法脉。赐紫衣袈裟,封「法华大师』。」
「是!」
队伍继续下山。
赵承嗣策马靠近父亲,低声问:
「父王,你真的对天台宗感兴趣?还是觉得他们说得对?」
赵怀安看着儿子,摇头:
「承嗣,你可知宗教对於王者,有何作用?」
赵承嗣想了想:
「教化百姓,安定人心?」
「不止。」
赵怀安道:
「宗教能给人希望。乱世之中,百姓受苦,需要精神寄托。」
「佛教讲轮回、讲因果,能让人忍受现世之苦,期待来世之福。道教讲长生、讲逍遥,能让人超脱尘世烦恼。」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宗教也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助我治国;用得不好,则会生乱。你看黄巾起义、孙恩之乱,皆是宗教起事。」
赵承嗣点头:
「所以父王要亲自了解佛教,以便善加引导?」
「正是。」
赵怀安道:
「天台宗教义精深,尤其是「三谛圆融』「一念三千』之说,颇有哲理。若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用於教化,必有益处。」
「那父王觉得,佛法说得对吗?」
赵怀安笑了:
「对与不对,要看从哪个角度说。从出世角度,佛法讲空、讲无我,确实能让人超脱。」
「但从入世角度,若人人都出家修行,谁来种田?谁来打仗?谁来治国?」
他看向远方群山:
「所以王者用宗教,需有分寸。既要尊重信仰,又要引导其服务於治国。这才是中庸之道。」赵承嗣若有所思:
「孩儿明白了。」
「嗯。」
赵怀安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
「你今日听法,可有所得?」
赵承嗣想了想:
「孩儿印象最深的是「一念三千』。原来我们所见的世界,都是心所现。」
赵怀安哈哈一笑:
「这只是一念,为父是这麽看的。」
「所谓心即世界,那就是要意识到,天下事,事在人为!」
「多少人都是少了这份气魄,没有自己的主体性,以至於随波逐流,沦为下僚。」
「你心中如何,世界就是如何!你心中有佛陀,那世界就有净土!」
「但只是有心,有念,有气魄决心,却又是不够的!」
「如为父要攀山,想一日登顶,心念虽强,但山有山高,路有路险,不以我的意志而转移。」「若强行夜攀,可能坠崖而亡;非得择路缓行,步步踏实,方能登临绝顶。」
「这就是「唯心』与「唯物』的辩证。」
「心念决定我们做什麽,但客观规律决定我们怎麽做、能不能成。」
赵承嗣皱眉:
「那究竟是以心为主,还是以物为主?」
赵怀安笑了:
「傻孩子,这不是谁主谁次的问题。」
「好比驾船渡江,你想去对岸,这是心念;但江有宽窄、水有缓急、船有大小,这是客观。」「你若无视江流,一味蛮划,可能船覆人亡;你若只知江险,不敢起航,便永远到不了对岸。」他看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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